争渡(2/2)
“閉嘴吧。”
兩人稀裏呼嚕哩地吃着肉,突然長桌角落裏有什麽東西掉落地面,那聲音很輕,但在這安靜的正廳裏極其明顯。
咀嚼聲瞬間停止,兩雙鞋尖都朝着一處去。
秦臻也往那個方向看去。
長桌布垂下的角在黑暗中微微晃悠,但此處明明沒有風。
秦臻打了個寒顫,屏住呼吸慢慢往後挪動。
“啥玩意兒?”
“你去看看?”
“那你怎麽不去?”
兩人推搡着往外走遠幾步,又緩慢靠近。
“啊嗚!!!”
一道黑影猛地從角落蹿出去,音調極高極尖銳,像嬰兒啼哭,又像女人尖叫,在漆黑的夜裏回蕩。
連秦臻也吓了一跳,後背重重撞上桌腿。
幸好外面那兩個男人大喊着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根本沒注意到晃動的長桌。
黑夜又恢複原本的死寂,秦臻蜷縮在桌下,後背死死抵着桌腿,大氣都不敢出。
但她不能再耽誤下去了,斟酌幾秒後,秦臻慢慢爬出桌子。
她用手撐地,忽然有濕乎乎又冷冰冰的東西落在手背,但一觸即分。
緊接着頭頂上傳來一聲輕響,一道身影唰地躍起跳到桌上,接着是牌位倒下的噼裏啪啦聲,一聲接着一聲,在寂靜黑暗中格外刺耳。
秦臻的心髒都要蹦出喉嚨了。
等這一陣稀裏嘩啦、兵荒馬亂的動靜終于結束,僵在原地的秦臻才慢慢從桌子下站起身,長桌上一片狼藉。
秦臻随意拿起幾塊離自己近的牌位查看。
一般的村子都是以姓氏命名,村裏祠堂的牌位也定是同姓。
只有這甘泉村奇怪。
村名的“甘”字和姓氏毫無關系,甚至村裏根本沒人姓甘,而這些牌位上的姓名也大多互不沾邊。
唯一能确定的是,這些牌位都是男性。
甘泉堂正廳并不大,秦臻迅速檢查了一圈,原路返回小屋。
沈屹不知道找了個什麽話題,圍坐在篝火邊的男人們依舊聊得熱火朝天。
秦臻進了屋,向寒誦正在看秦臻的筆記。
她脫着衣服剛要開口,向寒誦卻示意自己先說:“今晚上送飯的時候,我發現隔壁幾個屋的女孩狀态都不太對。”
“不對?”
“我剛才一直在想是哪裏不對,是為什麽。”向寒誦把本子還給秦臻,“應該是那碗井水。我們大家吃的飯菜都是一樣的,你們都喝了雞血酒,唯一的區別是她們三個把井水喝下去了。前幾天每次我去送飯,連那個NPC周小蓮都會一直追問我情況,也會積極提供各種線索。但是今天舉行完儀式以後,他們三個居然都在做刺繡,也不怎麽搭理我。就像……失憶了一樣。”
“所以,井水……可能會産生精神污染?精神控制?那加了符灰的雞血會怎麽樣?”
那一口秦臻可是實打實喝下去的,她後背直冒冷汗,反複琢磨喝完以後自己有沒有什麽異常。
“你暫時沒什麽變化就別自己吓自己,晚上有沈屹守着你,別慌。”
秦臻點點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過這麽一說,散落的線索都串聯起來。
這不就可以解答為什麽一個村子是以一口井命名,為什麽周春燕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麽那井水有一股村民變異後的腥臭味,為什麽村裏人都嚴格遵守這套迂腐的規則。
為什麽這樣的婚配儀式能在甘家坨執行數十年?
“是井水,肯定是井水!村民們世世代代都用那口井!”因為激動,秦臻的語速都加快了,“之前王嫂子說過女性是沒資格用井水的,所以這就是為什麽村裏的女孩中有人會試圖反抗,但是在婚配儀式過程中被井水污染後,就變成了老一輩那樣聽話。”
“邏輯确實通順了,而且你的這個推斷明天就可以檢驗真僞。”向寒誦拿起棉襖往身上穿,“明天的儀式是重頭戲,準新娘們都要用井水淨身。”
秦臻點頭表示明白,她突然想起還有一件事,趕緊從向寒誦的衣兜裏掏出那塊碎片,攤在燈泡下。
香根切面的液體已經乾涸,沾着灰白的棉絨,在昏黃燈光下呈現乾涸血痂的黑色。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仔細端詳了片刻,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無盡的悲哀。
“……她一定不是第一個……”
向寒誦話還沒說完,屋外突然傳來沈屹刻意提高音量的招呼聲。
“王嫂子,這麽晚了還不睡嗎?”
秦臻慌忙将碎片塞進內兜。
下一秒木門就被人用力推開,王嫂子站在門口,目光不善地緊盯着屋內的兩人。
夜色黑暗,但秦臻透過夜視儀,清楚看到院子裏的每個人的視線都投向這裏,每一道目光都刺向她,冰冷又沉默。
向寒誦擋在秦臻面前,笑着和王嫂子客套:“我來送饅頭,和二丫頭聊上頭了,忘了時間。幸好你來了,不然我還耽誤人小兩口休息。”
王嫂子沒說話,一把推開向寒誦,整個人直直沖到秦臻面前。
秦臻本能地後退,脊背重重撞上硬實的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