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像之刃(1/2)
鏡像之刃
那是一種……人造的、近乎完美的複制品特有的、缺乏生命源動力的蒼白。
林念的思緒在極致的冰冷中異常清晰。
林影三年前就“死”了,死于一場針對林氏繼承人的“意外”,連屍檢報告都出自她信任的導師之手。
可眼前視頻裏這張臉,這個眼神……絕不是簡單的“複活”。
周國權……那個瘋子,他生前一定在秘密進行基因載體的二次培育。
第一代載體,或許就是那個在家族授意下被處理掉的“意外”。
而視頻裏的這個,是更成熟、更具攻擊性、也更不穩定的……第二代。
凱文集團的技術,加上周國權對林氏家族秘密的執念,造出了這個怪物。
“霍隊!”阿誠的低呼将林念從刺骨的寒意中拽回現實。
輪椅上,霍一言似乎被那聲嗆咳耗盡了所有力氣,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只有胸口在監測儀微弱的光芒下,随着呼吸機輔助的節奏艱難起伏。
但林念剛才緊握過的那只手,指尖似乎曾極輕微地回勾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無意識抓住最後的浮木。
不能等。
林影的視頻是挑釁,也是宣告——她就在附近,她手裏有人質,而她有足夠的耐心玩這場獵殺游戲。
“我知道她在哪裏。”林念的聲音低啞,卻帶着斬釘截鐵的穿透力,她指向窗外那棟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爛尾大樓,“行政大樓,頂層。那棟樓停工前,頂層是規劃中的VIP康複病區,有獨立的通風和電力系統。最适合藏人,也最适合……處刑。”
她轉向阿誠,語速極快:“你守在這裏,照顧好霍一言。任何情況,優先确保她的安全。我會用加密頻道跟你保持聯系。”她将一部微型耳機塞進耳廓,又把那個關鍵的衛星電話緊握在手。
“林小姐!您不能一個人去!”阿誠臉色發白,“那裏面是陷阱!而且霍隊她……”
“正因為她在這裏,正因為她還沒脫離危險,我才必須去。”林念打斷他,目光掃過霍一言蒼白的臉,“林影要的是我,或者說,是我手裏的東西。我母親只是籌碼。只要我出現,籌碼暫時就是安全的。”
她不再多言,轉身就要離開這間彌漫着絕望氣息的處理間。
就在她手指即将觸到門把的瞬間,一個虛弱卻異常堅決的聲音,如同生鏽的刀片刮過石板,從輪椅方向傳來:
“……不……能……去……”
林念猛地回頭。
霍一言不知何時竟強行掙開了沉重的眼皮!
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布滿駭人的血絲,瞳孔渙散,顯然意識仍在與劇痛和藥物拉鋸,但她死死盯着林念,嘴唇翕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裏硬生生摳出來的,“陷阱……不是……林影……是……”
她劇烈地喘息起來,監測儀的心率曲線瘋狂跳動,顯示着她正用意志強行對抗着身體的崩潰。
她的左手,那只沒有嚴重受傷的手,試圖擡起,卻只是在輪椅扶手上顫抖着抓握了一下。
林念幾步搶回她身邊,俯身握住她冰冷的手:“一言,我知道是陷阱。但媽媽在上面。我必須去。”
霍一言的眼神因為焦急和無力而顯得近乎兇狠,她反手用盡殘存的力氣抓住林念的手指,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皮肉。
“……我……一起……”她掙紮着,試圖用未受傷的右臂撐起身體,額頭上瞬間沁出大顆大顆冰冷的汗珠。
“你現在的狀态,上去只會是累贅,還會分散我的注意力。”林念的話殘酷而直接,卻也是事實。
她用力按住霍一言的肩膀,将她推回輪椅,聲音壓低,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聽着,霍一言。你教過我,越是絕境,越要留一張沒人知道的底牌。現在,你就是我的底牌。在這裏,保持意識,等我信號。如果……如果信號中斷超過十五分鐘,”她頓了頓,眼神冰冷,“帶你的人,和梁峻,強攻。但不要從正門。這棟樓當年的設計圖我看過,七樓東側有個未封閉的檢修豎井,直通頂層通風管道。那是唯一的盲點。”
她飛快地報出一串坐标和建築結構細節。
霍一言喉嚨裏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抓着林念的手在顫抖,但眼神中的渙散在林念清晰冷靜的指令下,竟一點點凝聚起來,那是一種将全部信任和意志都押注在對方身上的、淬火般的決絕。
她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林念松開手,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拉開門,身影迅速融入醫療廢物處理間外昏暗的走廊,沒有回頭。
夜色如墨,行政大樓像一具龐大的鋼鐵骨架,沉默地吞噬着稀薄的星光。
林念沒有走正門,甚至沒有靠近大樓十米範圍。
她繞到背面的垃圾集中區,這裏惡臭撲鼻,堆放着廢棄的建材和早已乾涸的污漬。
她找到了那個垂直的垃圾轉運井。
井口用粗糙的鐵栅欄蓋着,鏽跡斑斑。
林念用手術刀撬開側面的固定栓,栅欄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她緩緩挪開。
井口幽深,混合着鐵鏽、腐爛物和陳年灰塵的氣味沖面而來。
她毫不猶豫,翻身而入。
腳下是滑膩的、不知積累了多久的污垢,四周是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內壁。
她依靠牆壁上偶然突出的鋼筋和管道支架,手腳并用地向上攀爬。
每一次移動都必須控制肌肉,避免發出不必要的聲響。
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只有頭頂極高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光漏下來,那是上層通風口的方向。
攀爬到大約底層大廳高度時,她聽到上方隐約傳來規律的腳步聲和低語。
是巡邏的守衛,至少兩人。
林念屏住呼吸,身體緊貼井壁陰影,從随身攜帶的、從急救包補充的小型醫療袋裏,摸出一個罐狀物——高濃度局部麻醉噴霧,通常用于小型清創前的表皮麻醉。
她耐心等待。腳步聲靠近井口上方,守衛似乎在檢查什麽。
就在其中一個守衛低頭,手電光無意間掃過井口邊緣的瞬間,林念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探出上半身,手中噴霧對準那兩人的口鼻區域,果斷按壓!
“嗤——”
細微的氣霧噴出,帶着強烈的、令人瞬間眩暈的化學氣味。
兩名守衛甚至沒來得及發出驚呼,只是嗆咳了一下,眼神立刻渙散,身體軟軟地向一側倒去。
林念迅速攀出井口,将兩人拖入黑暗角落。
她動作麻利,用一人的衣角浸透剩餘的麻醉劑,緊緊捂住另一人的口鼻,确保他們短時間內無法醒來。
然後,她取下其中一人腰間的對講機,調整到她根據視頻背景雜音推測出的內部通用頻道。
她模仿着守衛含糊的、略帶口音的英語,對着話筒,用壓低卻足夠驚慌的語氣急促喊道:“三樓!西區走廊!有爆炸!重複,三樓發生爆炸!有煙!請求支援!所有非必要人員立刻向三樓集結!”
喊完,她立刻關掉對講機,将其遠遠扔進黑暗的角落。
幾乎在她做完這一切後不到一分鐘,大樓內部原本零星但規律的腳步聲和低語聲頓時混亂起來!
對講機裏傳來嘈雜的詢問和指令,許多樓層的房門被打開,人影匆匆跑動,集中在向下的樓梯方向。
林念嘴角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
假情報吸引走了大部分流動守衛,為她争取了時間。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通往頂層的安全樓梯口快速潛行。
越往上,氣氛越凝滞。
當她終于無聲地推開頂層那扇虛掩的、厚重的防火門時,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種奇異甜膩氣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個被臨時改造成手術室的巨大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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