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圍城(1/2)
孤島圍城
林念沒有回頭。
她赤着腳,踩在冰冷光滑的特護病房地板上,每一步都帶着虛弱身體與強烈意志對抗的微顫。
走廊的感應燈随着她的移動次第亮起,将她單薄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手背上,被她生生扯掉的葡萄糖輸液管處,細小的針孔正緩緩滲出一顆血珠,她卻渾然不覺,徑直走向護士站角落那臺用于內部安保監控的終端屏幕。
指尖冰涼,甚至帶着不易察覺的震顫,但點觸屏幕的動作卻異常穩定。
她調取時間,選擇回放。
畫面無聲地流動,半小時前的走廊空曠而安靜,只有自動清潔機器人規律地滑過。
接着,一個穿着标準護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性身影出現在畫面邊緣,推着一輛空置的被服車,動作自然地拐進了她病房隔壁那間始終無人使用的空病房。
畫面快進,那人停留了約三分鐘,出來時被服車似乎并無變化,步履從容地消失在監控死角。
林念放大畫面,定格在那人側身的一瞬間。
護工服的尺寸似乎略大,袖口下的手腕骨節分明,戴着一只黑色的戰術手套。
她的目光凝固了。
回到自己病房門口,她停下,沒有立刻進去。
鼻尖微微聳動,像警覺的貓科動物,在消毒水、藥物和虛弱自身的氣味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淡薄、幾乎要被掩蓋的甜膩氣息——□□。
極低濃度,彌漫在門縫附近,若非她剛剛經歷了生死搏殺後感官異常敏銳,根本無從察覺。
這不是要她的命。
如果要動手,她昏睡時是最好的時機。
□□的殘留更像是一種警告,或者說,一種測試。
測試她是否真的昏迷,或者,只是為了确認她“應該”在昏迷狀态。
敵人要的不是她的屍體,是她這個人,以及她所掌握的東西——那份能讓林氏乃至更多勢力瘋狂的核心病毒代碼,就藏在她随身攜帶、如今交給霍一言保管的那支不起眼的紅鋼筆筆帽夾層裏。
孤立她。
切斷她與外界的聯系,尤其是與霍一言的聯系,然後逼她就範。
病房內,阿誠正焦躁地看着通訊器,試圖聯系外界。
林念走進去,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內間休息室的門上,霍一言正躺在裏面,生命體征在藥物和儀器的維持下艱難維系。
“阿誠,”林念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幫我個忙。”
阿誠立刻擡頭:“林小姐,您吩咐。”
“去門口,看着。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要放進來。”林念語速平緩,眼神卻銳利如刀,“尤其是林景輝的人。如果他來了,想辦法拖住,但不要起沖突。”
阿誠雖然滿心疑慮,但對林念和霍一言的信任刻入骨髓,他重重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到病房門口,身體緊繃,如臨大敵。
林念轉身進入內間。
無菌燈光下,霍一言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陰影,呼吸機規律地輸送着氧氣。
林念走到儀器櫃旁,那裏有一套備用的微型加密通訊器,是霍一言的裝備,通常兩套配對。
她拿起其中一只,冰冷堅硬的外殼貼着掌心。
她迅速檢查了電池和頻段,然後輕輕掀開霍一言的枕頭,将通訊器小心地塞進枕套與枕芯之間,貼近霍一言耳側的位置。
接着,她俯身,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開霍一言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嘴唇幾乎貼着對方冰涼的耳廓,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聽着,我知道你能聽見。別動,別出聲,等我信號。這次,聽我的。”
不知道昏迷中的人是否真的能接收,但霍一言的眼睫似乎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林念直起身,眼神決絕。
她回到外間,對守在門口的阿誠做了個手勢。
兩人默契地行動起來。
阿誠找來一件寬大的病號服和輪椅,林念則快速取下霍一言身上的部分監控導聯(保留最關鍵的心率和血氧),用保溫毯将她緊緊裹住。
在林念精準的指導和阿誠小心的搬移下,昏迷的霍一言被轉移到輪椅上,身上覆蓋着毯子和另一件外套,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轉院的普通病人。
特護病房區有專用的內部電梯通往地下層的設備區和後勤區。
阿誠推着輪椅,林念緊随其後,兩人避開主通道,選擇燈光昏暗的員工走廊。
每一步都踩在寂靜的心跳上。
終于,他們到達地下二層,找到了标記為“醫療廢物暫存處理間”的厚重鐵門。
這裏氣味複雜難聞,但足夠隐蔽,平時很少有人會在非清運時間過來。
阿誠用随身工具快速解決了門鎖。
林念最後看了一眼輪椅上的霍一言,将一條備用的毯子蓋在她膝蓋上,聲音壓得極低:“守住她。如果……如果有人找到這裏,就說你是受我指使,在這裏臨時處理一些特殊醫療垃圾。無論如何,別讓任何人靠近她,別讓她被發現。”
阿誠鄭重點頭,将輪椅推入昏暗的處理間,輕輕關上了門。
林念轉身,沿着來路返回,身影迅速被走廊盡頭陰影吞沒。
幾乎就在她剛返回特護病房所在樓層的消防通道時,一陣急促而強硬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随着毫不掩飾的呵斥聲。
林景輝來了。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身後跟着四名體格彪悍、眼神銳利的私人保镖,陣仗十足地闖入特護病房區。
護士試圖阻攔,被保镖毫不客氣地撥到一邊。
“林念!”林景輝的聲音在空曠的病房裏回蕩,帶着壓抑的怒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他大步走進病房,看到的卻是空蕩蕩的病床,被子淩亂,手背上那截帶着血珠的輸液管随意搭在床沿。
“人呢?!”林景輝猛地轉身,眼神如鷹隼般掃過病房每一個角落,最後盯住門口臉色發白的值班護士。
護士顫聲回答:“林……林小姐剛才還在的,可能……可能去洗手間了……”
“找!”林景輝一揮手,保镖立刻行動,檢查病房配套的衛生間和休息間。
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林景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走到窗邊,俯瞰着下方逐漸亮起萬家燈火的城市,背對着空曠的房間,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在對某個隐形的聽衆說話。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轉身走向護士站,直接按下了內部廣播系統的通話鍵。
“滋……”輕微的電流聲後,林景輝平穩卻帶着威壓的聲音,通過遍布醫院每個角落的揚聲器,清晰地傳了出來:
“林念,我知道你聽得見。”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砸在人心上,“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你母親趙雅之現在很安全,但如果你想讓她繼續安全,甚至……活下去,就乖乖把那支紅鋼筆交出來。筆裏的東西,不屬于你,也不該由你來掌控。它關系到林氏的未來,關系到很多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意味深長:“公海上的船已經離港了,風浪很大。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知道怎麽選。我在院長辦公室等你。只有半小時。”
廣播結束,餘音仿佛還在空氣中震動。
走廊裏,聽到廣播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面面相觑,竊竊私語,卻無人敢上前詢問那位面色鐵青的林氏掌權者。
林景輝對保镖下令:“封鎖所有出口,包括消防通道和地庫電梯。調集安保,一層一層地搜。她跑不遠。”
他自己則帶着兩人,徑直前往院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與此同時,林念正屏息藏身于同一樓層配藥間深處的通風管道檢修口後方。
這裏空間狹窄,積滿灰塵,彌漫着淡淡的藥物和鐵鏽味。
她通過管道縫隙,能模糊聽到外面走廊的動靜和廣播內容。
林景輝的威脅在她意料之中。
公海……半小時……這是赤裸裸的逼迫。
紅鋼筆,母親,二選一。
他篤定她會選母親。
但她不會選。至少不會按他給的路選。
林念掏出一直藏在病號服內袋裏的手機。
屏幕微光映亮她蒼白冷靜的臉。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取了瑪麗醫院建築內部系統的隐藏管理界面——這得益于她家族繼承人的身份,以及早年為了研究醫院安保漏洞而做的準備。
她迅速定位到當前樓層的消防報警和氣體滅火系統控制模塊。
改寫權限,設置觸發條件,關聯到特定身份識別信號源……她的操作精準而迅速,代碼一行行輸入。
汗水從她額角滑落,滴在屏幕上,她立刻用袖子擦去。
然後,她通過配藥間門上方的觀察窗,冷靜地觀察着走廊。
林景輝的兩名保镖正一左一右守在院長辦公室門外,而林景輝本人,則背對着配藥間方向,站在走廊中央一塊相對空曠的區域,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思考下一步指令。
他的貼身秘書,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神色精乾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站在他側後方,手裏拿着一部看起來就非普通的衛星電話。
就是現在。
林念在手機屏幕上,按下了确認鍵。
“嗚——嗚——嗚——!!!”
凄厲尖銳的火警警報聲瞬間撕裂了醫院傍晚的平靜,響徹整個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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