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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蟬效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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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蟬效應

只有救護車頂部旋轉的藍色燈光,無聲地劃過橋面的欄杆,像一道無法愈合的、沉默的傷痕。

車廂內,那規律的、象征生命的滴答聲正在變得微弱而不規則。

心電監護儀上,霍一言的心率曲線開始劇烈波動,向危險的峰值墜落。

“心室顫動!”随車的急救員失聲喊道,手已經按向了便攜除顫儀。

林念猛地擡頭,瞳孔在監護儀冷光下縮緊。

她劈手奪過電極板,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能量200焦,充電!”

“林醫生!患者體溫過低!常規能量可能無效,甚至導致心肌損傷……”急救員看着霍一言體表浮現的、因嚴重低溫而産生的細小霜花和青紫色斑塊,聲音發顫。

“我知道!”林念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手術室裏才有的絕對權威。

她扯開霍一言胸腹處的保溫毯和衣物,露出大片冰冷、蒼白的皮膚。

她甚至沒有用消毒棉擦拭——時間就是生命,任何一絲猶豫都可能讓這條命從她指縫裏徹底溜走。

電極板帶着靜電的輕微噼啪聲,貼上冰冷的軀體。

“放電!”

電流湧入,霍一言的身體應激地彈跳了一下,又重重落回擔架。

監護儀上的曲線瞬間拉成一道筆直的、令人心悸的亮線,随即又開始不規則地顫抖。

“無效!繼續充電!250焦!”林念的指尖因低溫和過度用力而麻木,但握着電極板的手穩如磐石。

汗水混着未乾的血污,從她的額角滑落,滴在霍一言冰冷的胸口,瞬間暈開一小片深色。

第二次電擊。

霍一言的身體再次痙攣,監護儀上的心律掙紮了幾下,依舊在顫動的泥潭裏沉浮。

“300焦!最高能量!”林念幾乎是低吼出來。

她的視線掃過霍一言毫無生氣的臉,掃過那條被臨時包紮卻仍在滲血的左臂,最後定格在自己顫抖的指尖上。

不能停。

絕不能停。

第三次電擊的沖擊力更大,擔架都在微微晃動。

監護儀屏幕上,曲線猛地一跳,緊接着,一個雖然微弱但相對規律的QRS波群,艱難地、斷斷續續地顯現出來。

“有自主心律了!但太弱,血壓還在往下掉!”急救員緊盯着監護儀,語速飛快。

林念沒有任何喘息。

她扔掉電極板,轉身撲向急救車內的藥品櫃。

她的手指因為低溫而僵硬,幾乎打不開藥瓶的密封蓋。

她深吸一口氣,用牙齒輔助咬開蓋子,将多巴胺和去甲腎上腺素抽入注射器。

“中心靜脈置管。快,幫我固定她。”她對急救員說,聲音沙啞卻清晰。

沒有超聲引導,沒有理想的環境,只有在颠簸疾馳的車廂裏,靠着手感和經驗,找到頸內靜脈那細微的搏動點。

消毒?

省了。

她的手本身已被血和污跡覆蓋。

她選準位置,針頭以決絕的角度刺入皮膚、皮下組織,突破血管壁的瞬間,暗紅色的回血湧入導管。

她動作快而準,一邊固定導管,一邊将注射器連接上去。

藥物被緩緩推入。

幾乎是在藥物開始起效的剎那,救護車一個急轉彎,車身劇烈傾斜。

林念整個人撞向車廂壁,但她死死護住手中的輸液管和針頭連接處,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緩沖,确保針尖沒有移位。

她的後背撞得生疼,手臂被擔架支架硌出深深的紅痕,她卻仿佛毫無知覺。

監護儀上,霍一言的血壓數值在藥物作用下,極其緩慢地、如同生命回光般,向上爬升了一小格。

救護車猛地減速,剎車片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停在了瑪麗醫院的後門急診通道。

這裏沒有前門的喧嚣,只有幾個穿着制服的人影在昏黃的燈光下迅速靠近。

車門被拉開,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夜風的氣流湧入。

為首的是一個戴着眼鏡、面容嚴肅的中年男醫生,陳醫生。

他看了一眼車內慘烈的情形,眉頭緊鎖。

“林念?怎麽回事?傷者情況怎麽樣?快,擔架推過來,直接送急診複蘇室!”陳醫生語速很快,帶着多年急診生涯錘煉出的效率,伸手就要去接擔架。

林念卻用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橫擋在了擔架前。

她的動作不大,卻異常堅決。

另一只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那柄曾刺穿凱文手腕、又在最後一刻對準了自己頸動脈的□□——不,現在她只是用它冰冷的金屬刀柄,牢牢卡在了擔架的滑輪固定槽與推車框架的縫隙之間。

“咔”的一聲輕響,擔架被鎖死,無法移動。

陳醫生的手停在半空,愕然看向她。

“陳醫生,”林念擡起眼,那雙總是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卻銳利得驚人,聲音因為力竭而沙啞,每個字卻像淬過冰,“借一步說話。或者,你直接讓你的護士把她推進複蘇室,我離開。”

陳醫生的臉色變了變,他揮手讓其他護士退後兩步,自己則壓低聲音,靠近車門:“林念!這不符合規矩!傷者需要立刻接受規範急救評估和處置,你不能……”

“她不需要評估,”林念打斷他,聲音更低,卻字字清晰,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她需要的是立刻進行手術。低溫症合并嚴重複合傷,左側血氣胸,左上肢開放性骨折伴主要血管神經損傷,體內可能有液氮導致的低溫化學損傷。複蘇室處理不了,普通手術室也處理不了。她必須進主手術區,負壓級最高、設備最全的那一間。由我主刀。”

陳醫生臉色驟變:“林念!你知道那是什麽級別的手術室嗎?那是給重大傳染病或特殊病例準備的!一個身份不明的重傷者,沒有經過院方審批,怎麽可能……”

“陳醫生,”林念的目光鎖住他,忽然放慢了語速,提及了某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七年前,城西碼頭倉庫那場火,還有林家幫你擺平的後續……那份人情,你還記不記得?”

陳醫生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

七年前那件事,是他職業生涯乃至人生中最大的污點和危機,若非當時林家老爺子伸出援手,他早已身敗名裂。

“我不要你還人情,”林念繼續說,聲音裏帶着一絲近乎殘酷的冷靜,“我現在只要一間手術室,兩小時,不被任何人打擾。你幫我,這筆債,兩清。你不幫……”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生命體征在藥物支撐下勉強維持的霍一言,“……我帶她走。你知道,我有辦法。但後果,你承擔不起。”

陳醫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在林念決絕的臉、霍一言瀕死的慘狀和身後醫院明亮的燈光之間急速切換。

最終,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側過身,對後面等待的護士快速吩咐:“推車……跟我來。走員工通道,避開主電梯區。去西翼負壓手術室,那邊今晚沒有安排。登記……用我的權限,走內部優先流程,所有記錄,暫時密封。”

他看了一眼林念,眼神複雜:“只有兩小時。林念,我只能給你争取到這麽多。之後院方和……警隊那邊,我擋不住。”

“夠了。”林念點頭,收回了擋路的匕首柄,擔架重新被推動。

她緊緊跟在擔架旁,手指始終搭在霍一言冰冷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卻頑強的脈搏。

就在擔架即将進入通往手術區的內部通道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了急促而強硬的腳步聲和呵斥聲。

“站住!我是警隊內務部高級督察王Sir!我們接到線報,這裏接收了一名與海神號特大案件及多名警員殉職有關的重大嫌疑人!根據規定,我們必須立刻對她進行控制并展開調查!你們醫院無權阻攔!”

幾名穿着便服、神色冷峻的男子快步逼近,為首者王Sir出示了證件,臉色難看,試圖推開通道口的隔離門。

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從側面的消防通道陰影裏閃了出來,擋在了內務部人員與通往手術室的走廊之間。

是梁峻。

他制服有些淩亂,臉上帶着未乾的雨跡和疲憊,但眼神銳利如常,站得筆直。

“王SIR,”梁峻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的證物袋,裏面是幾張看似普通的紙張,但水印和編號明顯屬于警隊內部。

“這是十五分鐘前,由水警總區在海神號殘骸附近海域打撈、并經初步甄別的關鍵口供碎片,涉及幾名卧底探員及可能存在的內部勾結線索。根據《警察通例》第XX條,在涉及高度敏感及可能危及線人生命的案情時,現場最高指揮官有權采取緊急保護措施,包括延遲對特定相關人員的問詢。”

王Sir臉色更加難看:“梁峻!你少拿這些程序來卡我!裏面那個女人是重要涉案人,她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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