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1/2)
向死而生
緊接着,隔離室頂部的揚聲器,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随後,一個蒼老、陰鸷、帶着某種冰冷玩味笑意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安全屋的內部通訊頻道,包括霍一言的骨傳導耳機,以及隔離室內:
“晚上好,我的好女兒。看來你遇到一點小麻煩。”
林景輝的聲音經過處理,帶着一絲失真,但那深入骨髓的掌控感和惡意,絲毫未減。
林念握着生鏽折刀的手,指節驟然繃緊,骨節泛白。
她沒有擡頭看攝像頭,只是盯着手中那粗糙冰冷的刀刃。
“你體內那只小夜莺,醒得比我預想的早了點。”林景輝的聲音帶着一絲遺憾般的嘆息,“手術?沒用的。我承認你林念的手是神之手,但‘夜莺’的解藥,從來不是手術能解決的。”
霍一言在門外,槍口仍抵着梁峻,眼神卻死死盯着隔離室的方向,耳朵捕捉着每一個字。
“解藥,在林影身上。”林景輝的聲音慢條斯理,卻字字如冰錐,“精确地說,在她脊髓液裏特定的神經節苷酯結合蛋白上。唯一的,特效的‘鑰匙’。”
林念的呼吸屏住了。
她緩緩擡起頭,看向隔離室那唯一的、門上的防彈玻璃觀察窗。
外面是扭曲的白色燈光,和霍一言模糊卻灼熱的身影。
“但很可惜,”林景輝的笑聲低沉下來,充滿惡意,“我早在把她送給你當‘替死鬼’之前,就在她身體裏埋了點小東西。生物自毀程序,與她的生命體征深度綁定。一旦檢測到脊髓液被異常抽取超過20毫升,或者她死亡……程序就會啓動,自毀物質會瞬間污染所有脊髓液,同時觸發連鎖反應,讓她每一個細胞都在三十分鐘內崩解成膿水。”
林念的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顫抖。
“沒有解藥,‘夜莺’會在今晚徹底吞噬你。而你那可憐的小保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你變成一具沒有思想的漂亮傀儡。”林景輝的聲音帶着居高臨下的憐憫,“或者……”
聲音頓了頓,充滿了殘酷的引導。
“你親手殺了她。林影,那個和你一模一樣、卻注定是消耗品的克隆體。殺了她,在她自毀程序完全啓動前,用最快的手法取出需要的脊髓液,也許……還有百分之零點幾的希望,救你自己。當然,取出來之後,你要在三十分鐘內完成注入和代謝平衡,這成功率嘛……”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想想吧,林念。是你死,還是她死?你們兩個,只能活一個。天亮之前,給我一個答案。”
聲音消失了,揚聲器恢複沉寂,只剩下隔離室內儀器單調的嘀嗒聲,和監控器紅燈恒定的、不祥的微光。
林念站在房間中央,背對着門。
她手中的生鏽折刀,冰冷地貼着掌心。
她慢慢轉過身,看向房間角落。
那裏,不知何時,一個透明的、高強度的隔離籠被升降裝置送入了房間,林影躺在籠中的簡易醫療床上,身上連接着幾根維持生命的管線,她似乎恢複了部分意識,眼睛微微睜着。
那雙和林念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眸裏,此刻沒有林念的清冷或林念的絕望,只有一種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懼和……祈求。
源于基因深處的模拟,讓這個“妹妹”在面對生死威脅時,能精準地模仿出最能引發同類同情和保護欲的神情。
她看着林念,看着這個擁有她相同面容的女人,喉嚨裏發出極其輕微的、嗬嗬的氣音,像是小獸的哀鳴。
她的身體在籠子裏微微蜷縮,手指無意識地抓撓着光滑的隔離罩內壁,留下細微的濕痕。
那是求生欲。純粹的,毫無技巧的,來自生命本能的哀求。
林念看着籠子裏的林影。
體內的劇痛和那股冰冷的侵蝕感并未停止,反而随着林景輝話語的沖擊,變得更加清晰,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棱順着血管游走。
眼白裏的紫色紋路,似乎蔓延得更快了一些。
她低頭,看向自己握着折刀的手。
這只手,救過無數人。
此刻,它被要求去奪取一個生命,一個與自己同源的生命,來換取自己的存活。
醫者的信條在腦海裏尖嘯,與求生的本能激烈沖撞。
籠子裏的林影,眼睛依舊死死看着她,那眼神裏的祈求,逐漸被一種更深的、仿佛理解了什麽的空洞所取代,但她抓撓隔離罩的手指,沒有停下。
林念的手,緩緩擡起。折刀的鏽跡,在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刀尖,似乎指向了隔離籠的方向。
就在這個時候——
“噗嗤——!!”
隔離室門縫下方,一股淡黃色、帶着甜膩杏仁味的濃稠煙霧猛地噴湧進來!
瞬間充斥了門口區域!
是麻醉氣體!高濃度、快速起效的軍用級強效麻醉劑!
緊接着,“砰——!!!”
一聲巨響,那扇足以抵擋普通爆炸的厚重合金門,從外側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猛擊!
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防彈玻璃觀察窗上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又是“砰!!”的第二下更猛烈的撞擊!
門鎖內部結構傳來崩斷的脆響,整扇門向內猛地凹陷、變形,然後被一只戴着黑色戰術手套、青筋暴起的手,硬生生從外面撕開一個扭曲的缺口!
濃煙被氣流攪動,一道身影裹挾着外面走廊慘白的光線,沖破煙霧,闖了進來!
霍一言!
她臉上緊緊扣着一個全封閉式的黑色緊急防毒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面具後,赤紅如血,裏面翻湧着林念從未見過的、近乎毀天滅地的瘋狂和決絕。
她無視腳下翻滾的麻醉煙霧——面具過濾了致命濃度,但仍有微量滲入,刺激着她的呼吸道,讓她每一步都帶着沉重的喘息,但她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滞。
她一眼就看到了籠子裏的林影,看到了林念手中那指向籠子的折刀,看到了林念眼中那片越來越深的、掙紮的紫意。
沒有呼喊,沒有猶豫。
霍一言如同撲向獵物的隼鳥,三步并作兩步,猛地沖到林念身後!
在林念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瞬間,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後面一把将林念緊緊抱住!
滾燙的、帶着硝煙和汗水氣息的胸膛,緊緊貼住了林念冰冷顫抖的背脊。
霍一言的手臂如同鐵箍,死死鎖住林念的雙臂和腰身,讓她動彈不得。
同時,她另一只手閃電般探出,以不容抗拒的力量,精準地掰開林念緊握的手指,奪下了那把生鏽的折刀!
“霍……!”林念終于發出一聲破碎的氣音,身體在霍一言懷裏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反抗,而是因為極致的緊繃和那侵入骨髓的冰冷與本能沖突的極度消耗。
霍一言沒有理會她的顫抖。
她将奪下的折刀握在自己手裏,然後,緩緩地,将嘴唇湊近林念被汗水浸濕的鬓邊,隔着防毒面具的邊緣,幾乎貼到了她的耳廓。
她的聲音,透過面具和急促的呼吸,低啞、粗粝,卻帶着一種磐石般的、不容置疑的溫柔,清晰地鑽進林念的耳朵:
“念念,聽着。”
林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這個稱呼,太久了。久到像是上輩子的事。
“你的命,比所有規則、信條、甚至我自己的命,都重。”霍一言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帶着滾燙的溫度,“現在,閉上眼睛。別看。”
說完,不等林念回應,霍一言猛地松開了環抱,但她并沒有遠離。
她轉而用一只手依舊牢牢鉗制住林念的手臂,将她半攬在身側,讓她無法靠近隔離籠,卻又被迫面對籠子的方向。
另一只手,緊握着那把生鏽的折刀。
然後,霍一言動了。
她沒有用刀鋒,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極其穩定地捏住了刀刃靠近刀柄的部分,将沉重的、帶着鐵鏽的黃銅刀柄,轉而朝外。
在林念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在籠中林影那雙寫滿恐懼和茫然的眼睛注視下——
霍一言的手臂肌肉贲張,以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混合着戰地急救術中最精準定位和最強力量控制的軌跡,揮臂,刺落!
不是心髒正中。
是心髒左緣,第四肋間隙偏外側!
“噗嗤——”
一聲利刃穿透衣物和皮肉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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