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地手術臺(1/2)
絕地手術臺
氧氣瓶的嘶鳴像垂死者的喉音,壓力表的指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向深紅。
林念的目光從那刺眼的紅色刻度移開,重新落回林影腳踝處——那點透過布料的暗紅光,閃爍的頻率正變得越來越急,越來越瘋狂,如同失控的心髒在胸腔裏做最後的搏擊。
“霍一言,”林念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內響起,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工具箱。”
霍一言幾乎在林念開口的瞬間就動了。
她一把扯開副駕駛儲物格,裏面除了幾瓶水、一包紙巾,果然有一個印着“黑隼”鷹徽的厚重工具包。
她扯出包,拉開拉鏈,裏面是簡易的撬棍、多功能軍刀、小型液壓剪和幾捆高強度纖維繩。
她沒有試圖去砸那堵看起來就異常堅固的新牆——用血肉之軀和這點工具對抗混凝土,無異于螳臂當車。
她轉身,單膝跪在狹窄的車內空間,靠近後座,目光死死鎖定林影腳踝那點紅光。
頻率快得幾乎連成一片,像一顆即将引爆的心髒。
“是微型壓力/循環感應炸彈。”阿誠的聲音透過霍一言耳骨處的微型骨傳導耳機傳來,帶着電流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嵌入皮下,與毛細血管床連接。一旦監測到載體生命體征劇烈波動,或……離開載體活體血液循環超過阈值時間,立刻引爆。倒計時我看得到,林建東車裏有信號中繼,阿黑截到了……還有不到三分鐘。”
林念的呼吸幾不可聞地頓了一瞬。
三分鐘。
她沒有看氧氣瓶,也沒有看那堵封死的牆。
她伸手,從自己白大褂內側口袋裏,摸出了一個被血浸透了大半、卻依然硬挺的銀色器械盒。
咔噠一聲輕響打開,裏面并非全套手術器械,只有幾件最精細的:一把雙頭小剪刀,一柄比尋常手術刀片小一半、刀身窄如柳葉的鋒利刀片,夾在持針器上,還有幾卷纖細的、用于顯微縫合的聚合物線。
沒有麻醉。沒有無菌環境。沒有輔助儀器。
只有心跳,自己的,林影的,還有那顆炸彈越來越瘋狂的“心跳”。
“按住她。”林念的聲音像冰層下的河流,冷而穩。
她将自己的急救包墊在林影小腿下,讓腳踝內側那點光源盡可能清晰地暴露出來。
霍一言沒有任何疑問,她俯身,用雙手和身體的重量,牢牢固定住林影不斷因為昏迷而細微抽搐的小腿。
她的指尖能感覺到皮膚下那硬物的輪廓,冰冷的,規律的,正在加速的震動。
林念深吸了一口車內渾濁、稀薄、混合着消毒水與血腥氣的空氣。
右手拿起那柄微型刀片,左手兩指繃緊林影腳踝內側那一小片皮膚。
皮膚很薄,能隐約看到/>
刀尖落下。
沒有猶豫,精準得令人心寒。
鋒利的刀刃切開表皮、真皮層,細微的“嗤”聲被氧氣瓶的嘶鳴和車廂壓抑的寂靜放大。
一股鮮紅的血液立刻湧出,迅速浸透了邊緣的皮膚和霍一言按壓的手指。
昏迷中的林影身體猛地一顫,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含糊、痛苦、卻又尖銳得幾乎不像人類的嗚咽。
林念的手穩如磐石,刀尖沿着硬物的邊緣快速而精确地分離粘連的皮下組織。
那東西嵌得很深,似乎有細小的根須與周圍組織和毛細血管網絡連接。
她能感覺到刀尖偶爾傳來的、與金屬外殼摩擦的輕微震動感,以及……那硬物本身越來越劇烈的、類似電機啓動的嗡鳴。
“嗚……啊——!!!”
林影在劇痛中驟然睜開了眼睛!
瞳孔渙散,布滿血絲,那張與林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上,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猛地沖破喉嚨,撞在車頂內壁上,回蕩在密閉的空間裏。
那是林念的聲音。
是林念在承受難以想象的痛苦時,可能會發出的聲音。
林念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驟停。
刀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就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耳膜裏嗡嗡的轟鳴,手重新穩如磐石,甚至更精準。
她不能停。
停下來,這聲音的主人,連同她們所有人,都會在下一秒變成隧道壁上的一灘焦黑殘渣。
霍一言感到自己按着的小腿肌肉緊繃如鐵,那慘叫像鈍刀子割在她耳膜上,更割在心上。
她只能更用力地按住,指節泛白,牙關緊咬,嘗到了自己口腔裏鐵鏽般的血腥味。
她看着林念的側臉,汗水混着血污,蒼白如紙,唯有眼神亮得駭人,專注得如同凝視着唯一生門的神祇。
“看到引信結構了!”阿誠的聲音急促響起,帶着鍵盤敲擊的噼啪背景音,“是雙回路!壓力感應和循環感應并聯!必須同時中斷!直接切除會觸發壓力驟變!林醫生,你必須建立臨時循環橋接,模拟活體循環壓力!用你自己的血管!”
林念沒有任何回應,但她已經明白了。
刀尖在深達硬物側面時,小心地挑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蓋子,露出了裏面複雜的微型結構——核心是一顆暗紅色的晶體,連接着比蛛絲更細的傳感光纖,以及兩根深入皮肉、顯然連接着血管的纖細導管。
輸液管!那包從手術室搶救出來的、散落在車廂裏的輸液管!
林念左手依然穩定着刀口視野,右手閃電般探出,在腳邊那堆雜物中摸索。
指尖觸到塑料包裝,撕開,扯出一根帶着細針的靜脈輸液管。
她沒有時間檢查,用牙齒咬掉針帽,将針尖毫不猶豫地刺入林影腳踝傷口上方、一處還在搏動的、相對粗大的淺靜脈裏!
暗紅色的血液立刻湧入透明的輸液管。
緊接着,她做出了一個讓霍一言幾乎窒息的動作——她将輸液管的另一端,猛地紮進了自己左手小臂內側的靜脈!
“林念!”霍一言低吼出聲,聲音嘶啞。
林念恍若未聞。
她用持針器夾住那根比發絲還細的傳感光纖的一端,另一只手調整着輸液管的位置,讓從林影靜脈流出的血液,經過一個短暫的、暴露在空氣中的回路(輸液管滴壺處),再流入自己的靜脈。
一個簡陋、恐怖、瞬間建立的“人體循環回路”在兩人之間形成。
林影的血液,帶着她生命的溫度和微弱的壓力,正流經那顆炸彈的引信,然後注入林念的身體。
炸彈晶體上的暗紅光,在瘋狂閃爍到極致後,突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穩定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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