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暗影(1/2)
絕境暗影
燈,又猛地暗了下去。
但這一次,黑暗沒有持續太久,僅夠霍一言的瞳孔在下一瞬驟然收縮,捕捉到從上方樓梯口無聲滑落、如同壁虎般貼着陰影移動的黑影。
不是雇傭兵。
腳步聲從下方拐角處轟然逼近,至少三人,呈戰術隊形快速上行。
時間被壓縮到以秒計算。
“牆角!”霍一言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鋼針般刺入林念耳膜。
她不是在商量,是命令。
同時,她左臂猛地發力,将林念狠狠推向樓梯拐角那處三角形的凹陷,林念的背脊撞上冰冷潮濕的水泥牆,疼得眼前一黑,手中的保險箱差點脫手。
霍一言自己則向前踏出一步,将身形完全暴露在樓梯通道中央,正對下方即将轉過彎角的追兵。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得極低,像一頭蓄勢撲擊的獵豹。
手中突擊步槍的槍口穩穩指向下方,沒有任何多餘的晃動。
第一個雇傭兵的頭盔剛剛從轉角露出邊緣,複合面罩上的護目鏡反射着慘綠的應急燈光。
霍一言沒有等到對方完全現身。
“砰!”
槍聲在密閉的水泥樓梯間裏被放大了數倍,如同炸雷。
子彈精準地鑽入那雇傭兵的右膝側面,戰術褲下的護膝板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緊接着是骨頭與金屬猛烈撞擊的悶響。
“呃啊!”那雇傭兵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吼,整條右腿瞬間失去支撐,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手中的HK416槍口磕在臺階上,火星四濺。
第二個身影緊随其後,訓練有素地試圖從同伴倒下的縫隙中探出槍口。
霍一言的槍口幾乎在擊中第一個目标的同一刻就微調了角度。
第二槍同樣狠辣地咬中左膝。
第二個雇傭兵哼都沒哼完整聲,就重重跪倒在樓梯上,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抽搐,手中的武器“哐當”一聲砸落在地。
從露面到倒地,不過兩秒。
下方更多的腳步聲猛地停住,顯然被這雷霆般的瞬殺震懾,但沒有退卻,只是變得更謹慎,利用倒地同伴的身體和樓梯拐角作為掩護,開始有節奏地朝上盲射。
“噗!噗!噗!”子彈打在霍一言身側的水泥牆壁上,濺起一片片灰白色的碎屑。
霍一言迅速退後半步,縮回掩體邊緣,同時單手将步槍甩到背後,拔出腿側的□□手槍。
步槍的彈匣在剛才連續射擊和之前破窗時消耗巨大,她快速瞥了一眼彈匣井,餘光掃過身後。
她必須解決掉下方這波先頭部隊,為轉入通風管道争取幾秒鐘時間。
她深吸一口氣,計算着對方盲射的間隙,正要再次側身探出槍口——
身後,林念壓抑的悶哼聲,像一根冰錐,刺穿了所有背景噪音。
霍一言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沸騰。
她猛地扭頭。
昏暗搖晃的光線中,林念并未倒在牆角。
她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背後緊緊箍住,那人一只手臂如同鐵鉗般勒着她的脖頸,另一只手則握着一把滋滋作響、跳躍着藍色電弧的短棍,冰冷的金屬頂端,正死死抵在林念的後腰,就在腎髒的位置。
只要稍稍發力,高壓電流就能讓她瞬間失去行動能力,甚至造成永久性損傷。
是陳明。
林建東的舊部,那個在林念記憶中總是沉默地跟在父親身後,眼神陰鸷得像禿鹫的男人。
他怎麽會在這裏?
從樓梯上方下來?
他什麽時候繞到背後的?
陳明比三年前老了些,鬓角有了灰白,但那雙眼睛裏的精明和狠厲絲毫未減。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一絲久經世故的、冰冷的笑意,從嘴角勾起極細微的弧度。
他用流利但帶着某種南方口音的粵語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霍一言和林念的耳中:
“林小姐,好久不見。”他的氣息噴在林念耳側,帶着陳年煙草和某種消毒水的味道,“林建東先生,讓我替他向您問好。”
霍一言的槍口,在陳明開口的同一瞬間,已經從下方樓梯通道猛地調轉,如同被磁石吸引,黑洞洞的槍口死死鎖定了陳明的眉心。
她的手指壓在扳機上,指關節因極致用力而泛白。
眼神裏的冰冷足以凍結空氣,那是一種純粹的、毫無雜質的殺意。
只要陳明有任何一絲傷害林念的意圖,或者只是手上那根電擊棒的電流聲再響一點,她都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哪怕這意味着子彈可能會擦着林念過去。
陳明顯然也感受到了這股幾乎實質化的殺氣。
他沒有動,勒着林念的手臂稍微收緊了些,讓她纖細的身體更緊密地貼在自己身前,同時将頭部和大半個身子都藏在林念腦後。
“別動。”陳明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着點勸誡的意味,“霍小姐,我知道你槍法好,快得吓人。但這麽近的距離,你打中我之前,我的手抖一下,林小姐的脊椎或者腎髒,恐怕就要永久性停工了。你想試試誰更快嗎?”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林念的肩膀,看向下方樓梯間,那裏傳來更多的腳步聲和低喝,敵人正在重新組織,利用這個機會快速上移。
“這裏已經被我們的人完全包圍了,上面放下槍,把保險箱交出來。我以我在這個行當裏最後一點信譽保證,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送你們離開港島。林先生只要箱子,和他女兒活着……至少暫時活着。比死在這裏強,不是嗎?”
林念從最初的劇痛和窒息感中稍微緩過來。
電擊棒抵着的位置傳來陣陣麻痹的刺痛,勒住脖頸的手臂讓她呼吸有些困難,臉色因缺氧和疼痛而更加蒼白。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在陳明說完那番話後,極輕微地、嗤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卻像針一樣紮在陳明緊繃的神經上。
“陳明,”林念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奇異地平穩,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密計算後擲出的冰塊,“你既然來替林建東傳話,說明他還沒死透,對吧?”
陳明勒着她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老東西,最擅長的就是在棺材裏留後手。”林念繼續道,目光直視着前方霍一言的槍口——霍一言的眼神銳利如鷹,死死鎖定陳明,給她傳遞着一種無聲的支撐。
“他把我母親推到前面,用她的命來綁我的手腳,自己躲在更深的地方看戲。你跟了他這麽多年,不會天真到以為,他手裏就只剩下那個假的心率監控器了吧?”
陳明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
林念捕捉到了。
她繼續用那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語調分析,仿佛不是在讨論自己和母親的生死,而是在解剖一具屍體:
“K項目的生物數據庫,他藏起來了。赫爾墨斯那些能讓他萬劫不複的黑賬,他也備份了。你猜,他最後的保險,會放在哪裏?放在一個随時可能被赫爾墨斯滅口、也可能被我這個‘不孝女’抛棄的病弱女人體內?呵……”她輕輕吸了口氣,感受着電擊棒的金屬觸感,“你不想知道,我母親身體裏那個所謂的‘最終保險’,到底是什麽東西嗎?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保險……而是另一把鑰匙,或者一個……定位信标?”
陳明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幾經變幻。
林念的話像毒蛇一樣鑽進他耳朵,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深處的懷疑。
林建東的多疑和狡詐,他比誰都清楚。
那個“親情鎖”的設定本身就像個陷阱。
他此行的任務,真的只是帶回箱子和人質嗎?
還是……另一層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目的?
就在陳明眼神出現動搖、手下力道因為思緒混亂而出現極其短暫的、不到零點五毫米的松動時——
霍一言動了。
她不是沒有耐心等待,而是一直在等待這個被林念親手創造出來的、稍縱即逝的“縫隙”。
她的槍口在那一瞬間下移,不再是瞄準頭部,而是以更快、更無法預判的角度,指向了陳明暴露在林念身體側後方的、支撐着他大部分體重的左腿小腿。
槍聲再次撕裂空氣。
子彈精準地從側面鑽入陳明的小腿肌肉,擊碎了胫骨。
巨大的沖擊力和劇痛讓他全身肌肉反射性地猛烈一痙箍,勒住林念的手臂頓時脫力。
“啊——!!!”凄厲的慘叫取代了之前的所有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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