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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據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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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據點

小艇劈開墨色海面,在九龍西岸一處被藤蔓與鐵鏽徹底吞沒的舊船廠前緩緩減速。

防波堤斷裂處歪斜地插着半截鏽蝕的龍門吊臂,像一具沉沒巨獸伸出的骸骨。

霍一言單手穩住舵輪,另一只手已按在腰側戰術帶邊緣——那裏空了,槍在棧橋上脫手後未及回收,但她的指腹仍下意識摩挲着本該卡住握把的凹槽,仿佛那金屬的冷硬還在。

船身輕震,纜繩抛出,阿誠的身影從陰影裏無聲浮現,動作利落得如同早已在此等候千年。

他沒問傷勢,沒提爆炸,只朝艙門方向微微颔首:“手術間在B區三號塢,無影燈、基礎器械、血漿冷藏櫃都備好了。”

林念沒應聲,只将濕透的外套袖口往上一挽,露出小臂上幾道被礁石刮開的血痕。

她跳下甲板時左膝一軟,卻在腳掌觸地前強行繃直腿肌,穩住了身形。

海水順着發梢滴落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她徑直走向霍一言,目光掃過對方左肩胛處那片被血浸透、邊緣已泛出青紫的布料,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她不能等。”

阿誠立刻會意,俯身托住霍一言腋下。

霍一言沒抗拒,只是在被擡離甲板的瞬間,右腳靴跟在船沿上極輕地一磕——不是借力,是确認。

林念看見了,也看見她繃緊的下颌線,以及那雙始終沒看自己、卻死死盯住船廠深處某扇半開鐵門的眼神。

門後,是幽暗的通道,也是唯一能止血的地方。

手術間比預想中更簡陋。

牆壁剝落,裸露的鋼筋上挂着蛛網,無影燈是二手貨,燈罩邊緣有裂紋,但光線足夠亮,白得刺眼。

林念戴上手套的動作沒有一絲遲滞,剪刀鋒刃在燈光下劃出一道銀弧,精準剪開霍一言背部黏連的戰術背心。

布料撕裂聲裏,是皮肉與纖維粘連的微響。

然後,光暴露了一切。

縱橫交錯的舊疤之下,新傷猙獰如蜈蚣:左肩胛骨下方一道深可見骨的撞擊創口,皮肉翻卷,邊緣泛着不祥的灰白;脊柱旁兩道平行的擦傷,滲着混着泥沙的淡紅血水;更上方,一道陳年彈痕蜿蜒至頸側,像條蟄伏的毒蛇。

林念的指尖在觸及那處翻卷皮肉時,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神經在高速運轉中短暫失衡。

她立刻屏息,用鑷子夾起碘伏棉球,動作恢複絕對穩定,酒精揮發的微涼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霍一言全程未動。

她伏在窄窄的手術臺上,額頭抵着冰冷的不鏽鋼臺面,呼吸淺而勻長,可林念知道那不是放松。

她看見霍一言繃緊的肩胛骨在皮膚下微微聳動,看見她咬肌在薄薄的皮膚下凸起又松弛,看見她盯着天花板鐵鏽斑駁的紋路,眼神空茫,卻像在數每一粒剝落的氧化鐵屑。

那沉默不是忍耐,是封印——把所有痛楚、所有翻湧的恨與不甘,全部碾碎、壓實,塞進胸腔最深的角落,只留一副供人切割的軀殼。

空氣凝滞。

只有無影燈電流的細微嗡鳴,和林念手中縫合針穿過皮肉時,絲線繃緊的“嘶”聲。

阿誠将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防水包輕輕放在操作臺邊角。

外殼沾着海水與油污,邊緣有一道被高溫灼燒過的焦痕。

“無人機在火球騰起前零點三秒鈎住的。”他低聲說,“主硬盤,物理隔離,未觸發自毀協議。”

幾乎同時,鐵門被推開一條縫。

陳姨端着一只搪瓷盆,熱水蒸騰着白氣,旁邊疊着乾淨的棉布襯衫和厚實的毛毯。

她一眼看到霍一言背上那片血肉模糊,手一抖,盆沿撞在門框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她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滾下來,順着臉上深刻的皺紋往下淌,卻不敢哭出聲,只把盆往臺邊一放,轉身就去擰乾毛巾。

林念沒擡頭,縫合針在最後一道創口邊緣穿入、拉出,絲線打結,剪刀“咔”地剪斷餘線。

她摘下手套,指尖殘留着消毒液的澀味和血的溫熱。

就在她直起身的剎那,一陣尖銳的眩暈毫無征兆地襲來——視野邊緣發黑,耳膜嗡嗡作響,胃裏空蕩蕩地抽搐。

低血糖。

連續三十六小時未進食,腎上腺素退潮後的反噬。

她晃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撐向操作臺邊緣。

一只冰涼的手,卻比她更快地扣住了她的腰側。

不是攙扶,是托舉。

五指收攏,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即将傾倒的身體穩穩扶正。

霍一言不知何時已半撐起上身,額角汗珠滾落,臉色依舊慘白,可那雙眼睛,卻像淬了寒潭最深處的水,直直撞進林念失焦的瞳孔裏。

林念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急又深,帶着鐵鏽、消毒水和霍一言身上未散盡的硝煙味。

她沒看那只手,只垂眸盯着自己被扣住的腰側——指節分明,骨節突出,虎口那道舊疤在燈光下泛着淡粉。

三年前,這雙手替她擋過酒瓶;三年後,它又在深海裏攥緊她的命。

她手腕一翻,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精準地扣住霍一言的手腕內側。

不是反擊,是卸力。

指尖用力一按,恰好壓在桡動脈搏動最劇烈的位置,迫使對方松開。

“陳姨。”林念的聲音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像手術刀刮過金屬托盤,“帶她去休息室。換藥,補液,別讓她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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