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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殘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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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殘響

窒息感來得比疼痛更快——鹹腥、高壓、絕對的幽暗,瞬間裹住四肢百骸。

林念的肺葉本能地抽搐,喉管痙攣,一口海水猛地嗆入氣管,灼燒般的痛楚直沖腦髓。

她眼前發黑,意識像被潮水卷走的沙堡,迅速崩塌、潰散。

就在她指尖開始失溫、肌肉即将松弛的剎那,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從背後狠狠箍住她的腰腹,将她死死壓向一個堅實而滾燙的胸膛。

霍一言的左臂如鐵鑄般橫在她頸後,右手則牢牢扣住她右腕,将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鎖進自己懷中。

那不是擁抱,是封印;不是依偎,是錨定。

緊接着,是第二次撞擊。

不是水,是金屬。

一塊邊緣鋒利、尚帶餘溫的集裝箱殘片,被爆炸氣浪裹挾着,從斜上方呼嘯而至,不偏不倚,狠狠砸在霍一言毫無防備的左肩胛與脊柱交界處!

“呃——!”一聲極短、極悶的痛哼被海水堵在喉頭,只化作一陣劇烈的震顫,透過緊貼的軀體,狠狠撞進林念的脊背。

霍一言的身體猛地一弓,箍着她的手臂卻紋絲未松,反而收得更緊,指節深深陷進她濕透的衣料下,幾乎要嵌進皮肉。

劇痛讓霍一言眼前發白,但神經末梢的警覺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尖銳。

她咬碎牙關,用盡最後一絲清醒,在下沉的慣性尚未耗盡前,猛地擰腰、蹬腿,借着水流反沖之力,硬生生扭轉下墜方向,将林念整個身體護在身前,自己則以背部迎向更深的黑暗與未知的亂流。

然後,是浮升。

她單手劃水,動作精準、高效,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節奏感,每一次發力都牽扯着背部撕裂般的劇痛,冷汗混着海水從額角滑落,又被迅速沖散。

她不敢松手,不敢擡頭換氣,只憑着對洋流、潮汐和這片海域地形的肌肉記憶,朝着記憶中礁石區的方向,一寸寸向上掙脫。

肺葉即将炸裂的前一秒,水面破開。

嘩啦——!

林念被猛地托出水面,大口嗆咳着,鹹澀的海水混合着血絲從嘴角湧出。

她劇烈喘息,視野模糊晃動,只看見霍一言半張臉浮在水面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泛着青紫,額角一道新添的傷口正汩汩滲血,混着海水蜿蜒而下。

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簇在寒夜裏燃燒的幽火,死死盯着林念,确認她睜開了眼,确認她還在呼吸。

霍一言沒說話,只是用下巴朝右側一點——那裏,幾塊嶙峋的黑色礁石在夜色中若隐若現,像沉默的守墓人。

她一手托着林念腋下,一手劃水,拖着兩人沉重的身體,艱難地游向那片陰影。

每一下動作,都牽扯着背部那處深可見骨的撞擊傷,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鐵鏽般的血腥氣。

但她始終沒有松開林念的手腕。

爬上礁石時,林念的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岩面上,火辣辣地疼,可她顧不上。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手指顫抖着探向霍一言頸側——脈搏強勁,但跳得又急又重;再摸向她左肩胛下方,指尖觸到一片黏膩溫熱,還有皮肉下異常凸起的、令人不安的硬塊輪廓。

林念的心猛地一沉,指尖順着脊椎向下飛快滑過,所經之處,肌肉僵硬如鐵,但脊柱的生理曲度尚存,沒有錯位,沒有斷裂的駭人凹陷。

“脊椎……沒事。”林念的聲音嘶啞破碎,帶着劫後餘生的虛脫和一種近乎虔誠的确認,指尖卻仍固執地按在霍一言冰冷的皮膚上,仿佛要通過這微弱的接觸,汲取對方生命仍在搏動的确鑿證據。

霍一言微微側頭,目光掃過林念臉上縱橫的血污、額角被碎玻璃劃開的細小傷口,以及那雙在暗處依舊亮得灼人的、盛滿驚惶與後怕的眼睛。

她沒應聲,只是極其緩慢地、用那只沒受傷的右手,擡起來,極其輕地,用拇指指腹蹭掉了林念左眼角一滴混着血的淚。

就在這時,遠處,由遠及近,警笛聲撕破了海風的嗚咽,不再是醫院外圍那種壓抑的嗡鳴,而是尖銳、密集、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正以驚人的速度向碼頭方向合圍。

霍一言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點剛剛浮現的、轉瞬即逝的柔軟,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炭火,“嗤”地一聲,徹底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與決斷。

她迅速掃視四周,目光掠過遠處棧橋上跳躍的、越來越旺的火光,掠過水中漂浮的、屬于周國權的西裝碎片,最終,落回林念臉上。

“梁峻。”霍一言的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刀鋒,“他帶隊。飛虎隊。全封鎖。”

林念瞳孔一縮。

梁峻——那個原則性刻進骨頭裏的高級督察,那個三年前曾因霍一言“涉嫌勾結外人、擾亂警校秩序”而親自帶隊調查、最終成為壓垮霍一言警校生涯最後一根稻草的人。

他來了。

帶着整個港島最精銳的力量。

如果現在被帶走……林氏醫院地下實驗室的非法人體試驗記錄、周國權與境外藥企的資金往來、甚至母親被當作“試藥工具”的原始病歷……所有尚未公之于衆的罪證,都會在警方介入的瞬間,被林家內部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以“保護家族聲譽”為名,徹底焚毀、抹除。

真相,将永遠沉入海底。

霍一言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黑暗,鎖定碼頭西側——那裏,燈火稀疏,停泊着幾艘不起眼的私人游艇,其中一艘船尾漆着褪色的藍白條紋,像一道被遺忘的舊傷疤。

“西邊。游艇泊位。”霍一言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跟我走。貼着礁石,別出聲。”

她率先矮身,敏捷地鑽入兩塊巨大礁石之間狹窄的縫隙。

林念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跟上。

潮濕的岩石刮擦着她的手臂,留下細微的刺痛,但此刻,這點痛楚微不足道。

她能清晰聽到自己心髒在耳膜裏擂鼓,也能聽到霍一言在前方壓抑的、帶着痛楚的呼吸聲,短促而灼熱。

她們在嶙峋的暗影裏穿行,像兩尾回歸深海的魚,無聲無息。

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光芒開始在遠處的海平線上明滅閃爍,映照着棧橋上熊熊燃燒的殘骸。

突然,霍一言腳步一頓,猛地擡手,示意林念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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