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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之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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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之機

她的手因為持續的緊張和低溫而有些僵硬,指節泛白地扣進金屬拉環粗糙的鏽蝕凹痕裏。

沉悶的“嘩啦”聲在空曠的修車廠內部回蕩,卷閘門沉重的鋁片相互碰撞着下降,将外部淩晨街道稀薄的光線和可能存在的窺探一寸寸隔絕在外。

最後,“哐當”一聲巨響,門沿砸進地面的凹槽,激起一小片陳年灰塵,在從破損窗戶漏進的微弱月光中緩緩浮沉。

幾乎在門鎖落定的同時,內室方向傳來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一個身影從陰影深處快速走近。

來人身材高壯,穿着沾染油污的工裝背心和寬松長褲,短發淩亂,手裏拎着一個紅色的十字急救箱,正是修車廠的主人阿芬。

她臉上沒什麽笑容,一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先是在霍一言身上迅速掃過,确認她狀态尚可,随即,那審視的目光便牢牢鎖定了被霍一言半擋在身後的林念。

那目光不算友善,帶着一種衡量的意味,評估着這位“雇主”的成色,以及她此刻的狼狽是否值得讓霍一言如此拼命。

“言姐。”阿芬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着長期暴露在機油和金屬粉塵中的粗粝感,“周邊街區,需要暫時‘清靜’一下嗎?”她說話時,拇指習慣性地擦過急救箱的提手,那裏有一道不起眼的劃痕。

霍一言松開拉環,轉身,毫不猶豫地搖頭:“不用。動靜太大,反而引人注意。老周把尾巴帶遠了,我們有窗口期。”她語氣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那是經過無數次危機錘煉出的直覺。

“把箱子給我。”

阿芬沒再說話,将急救箱遞過去,目光再次在林念蒼白的臉上停頓了一瞬,随即退後半步,卻沒有離開,而是背對着維修間入口,如同一尊沉默的門神,警戒着外圍。

霍一言接過箱子,冰冷的金屬搭扣在她指下“咔噠”一聲彈開。

她沒有看裏面,而是猛地轉向林念,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

林念還沉浸在卷閘門隔絕一切帶來的短暫失重感中,只覺得手腕一緊,已被霍一言不由分說地握住,力道強硬,将她拉向旁邊一張覆蓋着厚重油污帆布的矮凳。

她的膝蓋彎被凳沿輕輕一抵,順勢坐下,姿勢帶着幾分狼狽的倉促。

“我自己可以處理。”林念下意識地反抗,試圖抽回手,聲音因為疲憊和緊繃而有些乾澀。

她是醫生,是林氏醫院未來的主刀,見過的血肉模糊和生死一線遠比此刻肩臂上的傷要複雜得多。

本能地,她抗拒這種被完全掌控、施與保護的姿态,尤其是在霍一言面前。

“我是醫生。”

霍一言仿佛沒有聽見。

她左手依舊牢牢鉗制着林念的手腕,固定在半空,右手則從急救箱裏取出一把鋒利的醫用剪刀。

冰冷的金屬尖端沒有任何猶豫,探入林念被血浸透、與皮肉黏連的襯衫袖口。

“嗤啦——”一聲利落的剪響,布料應聲裂開,向上翻卷。

林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倒不是因為疼——剪刀尚未觸及傷口——而是因為霍一言此刻的氣息。

太近了。

霍一言俯身,陰影籠罩下來,混合着夜風、塵土、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她身上那股三年間似乎沉澱得更加冷冽、如同雪原松針般的氣息。

這氣息不容拒絕地侵入林念的感官,瞬間将她拉回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記憶碎片,與此刻的危境交織,令她心跳失序。

更多的衣料被剪開,紅腫、邊緣翻卷、滲着淡黃色組織液的傷口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長時間的奔逃、緊張的腎上腺素消退,以及傷口可能的輕度感染,帶來的後果在此刻開始顯現。

細微的、無法控制的戰栗從林念的身體深處蔓延開來,起初只是指尖的輕顫,很快波及小臂、肩膀,甚至牽動了她緊握在另一只手中的賬本。

她咬緊牙關,試圖對抗這種示弱般的生理反應,但身體的疲憊和潛意識裏驟然松弛下的後怕,讓她收效甚微。

霍一言察覺到了。

她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在林念身側更貼近一步。

她的膝蓋不着痕跡地向前,抵住了矮凳的一條凳腳,形成了一個穩固的、将林念圈在方寸之間的屏障。

這個動作并非親密,卻有效地限制了林念因戰栗而可能産生的大幅度移動,也隔絕了背後維修間可能吹來的穿堂風。

她低垂着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專注地看着那道猙獰的傷口,手中的動作卻穩得驚人。

酒精棉球擦拭過紅腫的皮膚,帶來冰涼刺痛的觸感,林念猛地吸了口氣,肩膀的顫抖加劇了。

就在這時,霍一言領口的微型通訊器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電流聲,緊接着,阿誠冷靜平穩的音線切入:“霍隊,老周報告,已将主要追蹤車輛成功引向葵湧碼頭方向,至少甩開十分鐘車程。但……”他停頓了零點幾秒,語氣裏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我們監測到林建東的私人手機信號,五分鐘前出現在旺角,并且移動軌跡顯示,正朝你們所在的觀塘工業區方向靠近。預計抵達時間,二十分鐘以內。”

林念的心髒猛地一縮。

二叔?

他怎麽會……這麽快就嗅到這裏的氣息?

霍一言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她用鑷子夾起一小塊浸濕碘伏的紗布,精準地敷在傷口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起到清潔作用,又避免帶來額外的劇痛。

她另一只手穩穩地拿着剪刀,開始修剪傷口邊緣明顯壞死或撕裂的組織。

她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回,低沉而快速:“收到。保持監控,有任何靠近跡象,第一時間預警。”通訊結束,她将剪刀放回急救箱,拿出縫合針線。

燈光昏暗,只有從高處破窗透下的、被切割成條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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