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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裏的暗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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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裏的暗殺

屏幕上,跳動着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號碼——來自仁心醫院心外科主任辦公室。

林念沒有接。

她将臉埋在膝蓋裏,呼吸急促而淺薄,那股從心底深處蔓延開的寒意,幾乎凍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母親還在昏迷,林建東的追殺如同懸頂之劍,而此刻醫院來電……絕不會是什麽好消息。

但這個號碼本身,就像一枚燒紅的釘子,狠狠楔入她業已混亂的思緒。

那是她投入了無數心血、曾視作畢生事業所在的戰場,也是如今藏污納垢、對她亮出獠牙的地方。

幾乎是同時,那部加密通訊設備的震動也停止了。

空間裏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和自己無法平複的心跳。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身體因為寒冷和極度疲憊而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口袋裏的備用手機再次固執地響起,依舊是同一個號碼。

這一次,林念像是被那鈴聲蟄了一下,猛地擡起頭。

腫脹的眼皮下,那雙通紅的眼睛裏,空洞的情緒緩緩被某種東西取代——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決絕,以及深埋在疲憊之下的、屬于頂尖外科醫生的敏銳與警覺。

她舔了舔乾裂刺痛的嘴唇,鹹澀的淚水味道還在。

指尖摸索着,觸到冰涼的手機外殼,她幾乎是憑着本能,劃開了接聽鍵。

聽筒裏立刻傳來一個略顯急促、帶着壓抑不住焦慮的中年男聲,是心外科副主任,一位資歷深厚但性格偏軟、向來不敢輕易得罪林建東的老醫生。

“林、林主任……是林主任嗎?”

“是我。”林念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但努力維持着平穩。

“太好了!你終于接電話了!”副主任的聲音裏透出如釋重負,但随即被更深的緊張取代,“醫院……醫院這邊出了點狀況!昨晚急診收治的一個年輕男性,急性心包填塞,合并嚴重的多發性創傷,情況非常危急!本來定了今天上午由陳主任主刀急診手術,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林念的心猛地一沉。

“手術前半小時,陳主任突然急性闌尾炎發作,腹痛劇烈,已經被送去準備手術了!我們聯系了其他幾位有經驗的主任,不是在外地參加學術會議,就是家裏有緊急情況趕不回來……ICU那邊已經在告急,患者随時可能心髒驟停!這臺手術風險極高,我們……我們實在沒人能接!”副主任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林主任,我們知道您最近……您家裏有事,可全港能做到這臺手術、有把握的,恐怕只有您了!患者……患者才二十八歲,剛結婚,他愛人就在手術室外面哭……”

林念閉上眼,眼前仿佛閃過母親蒼白灰敗的臉,閃過霍一言冰冷而複雜的凝視,閃過林建東視頻裏那張虛僞陰鸷的面孔。

仁心醫院……那裏已經是龍潭虎xue。

陳明不在,這巧合本身就像精心編排的劇本。

可是……二十八歲,剛結婚,心髒驟停……

她是醫生。

這個認知,是刻進骨子裏、流在血液裏的本能。

在所有的恩怨情仇、生死威脅之上,還有一個生命在手術臺上無聲地呼救。

“我知道了。”她聽到自己說,聲音出乎意料的冷靜,仿佛瞬間抽離了個人的所有情感,“把患者全部資料、影像、實驗室檢查,立刻加密發到我這個手機。通知手術室準備,我要最快的準備時間。麻醉、體外循環、器械、護士,按我以前的團隊配置,能叫到多少就叫多少。告訴他們,我二十分鐘內到。”

“啊?您、您同意了?!太好了!我馬上……”副主任語無倫次。

林念挂斷電話,支撐着冰涼的牆壁,用力站了起來。

腿腳還有些發軟,手臂上被霍一言處理過的傷口在藥效作用下陣陣鈍痛,但頭腦卻異常清醒。

她走到長桌旁,擰開水龍頭,刺骨的冷水潑在臉上,洗去淚痕和狼藉。

她看着牆壁上模糊的倒影,那個眼睛紅腫、臉色慘白、禮服破爛的女人,陌生得讓她自己都心驚。

但她必須去。

門被無聲地推開。

霍一言站在門口,身上已換了一套乾淨的黑色作訓服,頭發利落地束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顯然聽到了最後那段通話,目光在林念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開,落在她正在被冷水浸濕的禮服下擺。

“你要回醫院。”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林念扯了扯破損的袖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但效果甚微,“有一臺急診手術,很急,必須我做。”

“林建東的地盤。”霍一言陳述另一個事實。

“我知道。”林念轉過身,直視着她,“但我首先是醫生。”

兩人對視着。

空氣裏彌漫着無形的張力,混雜着地底特有的陰冷潮氣。

幾秒鐘後,霍一言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

“我去開車。你換身衣服。”她指了指角落一個帆布包,裏面似乎有幾套普通的深色便裝,“給你五分鐘。”

沒有勸阻,沒有質疑。霍一言的态度,是一種近乎冷酷的高效配合。

林念迅速換上一件略大的黑色連帽衫和深色長褲,将自己包裹起來。

坐上那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駛向醫院的路上,車廂內一片死寂。

霍一言專注地開車,偶爾通過藍牙耳機低聲與阿誠溝通,确認仁心醫院外圍及內部安保的實時情況。

林念則緊緊攥着手機,快速浏覽着副主任發來的患者資料,眉頭越皺越緊。

病情确實兇險,手術難度極高,但……她隐約覺得哪裏不對。

二十分鐘後,仁心醫院後門。

霍一言将車停在陰影處。

“我從員工通道跟你上去,到手術室區域外圍。”她說,遞過來一個微型耳麥,比之前用過的更精巧,“全程保持通訊。有任何異常,立刻停止手術,撤離。”

林念接過耳麥,指尖冰涼。她點點頭,推門下車。

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混合着隐約的藥味和一種無形的壓抑感。

換上了醫院備用白大褂的林念,在副主任派來的護士接應下,快步走向手術準備區。

霍一言如同一道無聲的影子,保持着十幾米的距離,隐在走廊來往的人群和器械推車後,眼神銳利地掃視着每一個角落。

手術準備區門口,霍一言被攔下了。

“對不起,女士,裏面是無菌準備區,非手術相關人員不能進入。”一名負責核驗身份的助理醫生公式化地說道。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刷手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陰鸷眼睛的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正是陳明。

他看起來精神很好,毫無病容,目光在林念和霍一言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霍一言身上,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虛假的笑。

“林主任,您來了。”陳明先對林念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異常,随即看向霍一言,對助理醫生說,“這位小姐是林主任的……私人助理吧?無菌區确實不能進,請她在外面休息區等候吧。手術大概需要三四個小時。”

他說的“休息區”,是手術室門外一條狹長的走廊,除了幾排固定的塑料椅,沒有任何遮蔽。

林念的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陳明明明應該在手術臺上或者病房裏,卻出現在這裏,狀态完好。

他的出現,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霍一言什麽也沒說,只是看了陳明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實質,讓陳明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她後退一步,走到走廊邊的塑料椅旁,姿态放松地靠牆站着,手随意地插在口袋裏,目光卻牢牢鎖定手術室那扇沉重的門。

“我們進去吧。”林念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對陳明說,聲音聽不出波瀾。

更衣,刷手,穿戴無菌手術衣帽口罩。

當熟悉的重量包裹身體,當手術室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冰涼金屬的氣息吸入肺腑,林念紛亂的心神奇異地凝聚起一部分。

這是她的戰場。

手術室裏,麻醉師、器械護士、巡回護士已經就位。

劉護士——一位經驗豐富、跟随林念多年的骨乾護士——看到林念進來,陳明也刷手進來,擔任一助。

患者已經完成麻醉誘導,安靜地躺在手術臺上,各種監護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生命體征平穩,麻醉深度合适。”麻醉醫生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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