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的審判(1/2)
廢棄倉庫的審判
夜風從車門縫隙灌入,帶着碼頭特有的腥鹹和鐵鏽味,瞬間沖淡了救護車車廂裏殘留的消毒水氣息。
林念攙着擔架的一端,指尖冰涼,用力到幾乎失去知覺。
霍一言在另一端,動作穩定而迅速,仿佛剛才那場爆發性的襲擊只是熱身。
她們将仍在昏迷的趙雅之挪進黑色轎車後座,霍一言用應急毯仔細裹好,又調直了座椅靠背。
“你自己想辦法上來。”霍一言甩下這句話,徑直繞到駕駛座,引擎再次低吼起來。
林念幾乎是連滾爬進副駕駛的,車門還沒關穩,轎車便如離弦之箭般射入集裝箱構成的迷宮。
她死死抓住安全帶,指關節泛白,破碎的車窗後視鏡裏,那輛白色的救護車迅速縮小,最終被黑暗吞沒。
她不敢回頭,怕看見那個被捆住的壯漢突然醒來,更怕看見身後無盡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碼頭。
霍一言開車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方向盤在她手中精準轉動,幾次險之又險地擦着集裝箱拐過逼仄的彎道。
她偶爾瞥一眼中控臺屏幕上阿誠實時傳來的區域監控熱力圖,選擇那些車輛稀少、監控盲區多的路線。
林念坐在副駕駛,身體僵硬,只敢用眼角的餘光看霍一言冷硬的側臉線條,和窗外飛速掠過的、越來越陌生的街景。
不是回她的公寓。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一片老舊的工業區邊緣,最終停在一棟毫不起眼的、外牆斑駁的六層水泥樓房前。
樓體沒有任何标識,窗戶大多黑着,只有三樓某一扇透出極其微弱的昏黃光暈。
霍一言熄火,下車,動作利落地打開後門,将趙雅之連同擔架再次小心地挪出。
林念想幫忙,卻被霍一言一個眼神制止。
“跟上。別出聲。”
霍一言背起趙雅之,步伐穩健地走向樓側一個不起眼的鐵皮小門。
她用特定的節奏敲了三下,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裏面探出一個年輕男人警惕的臉,看到霍一言,立刻退開。
林念跟着進去,門在身後沉重合攏,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和光線。
樓道裏彌漫着灰塵和淡淡的機油味,聲控燈壞了,只有牆角應急指示燈散發着幽綠的微光。
他們沒有上樓,而是徑直穿過堆滿雜物的底層空間,在一堵看似完整的牆壁前停下。
霍一言在牆上某處按壓了一下,牆體悄然滑開,露出後面一部狹窄的、僅供一人通行的老式貨運電梯。
電梯門是鏽蝕的鐵栅欄,運行時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緩緩下降。
地下空間比林念想象的大,更像是一個小型的安全屋。
粗糙的水泥牆壁,幾張行軍床,一張堆着電子設備和地圖的長桌,空氣流通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霍一言将趙雅之安置在其中一張行軍床上,立刻有人——一個穿着黑色戰術背心、面容冷峻的女人——上前接手,進行更細致的檢查和維生處理。
“她的狀況暫時穩定,但心髒基礎很差,需要盡快送醫。”女人檢查後,擡頭對霍一言說,聲音平板。
“我知道。二十四小時內。”霍一言點頭,目光掃過趙雅之灰敗的臉,随即轉向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林念,“過來。”
林念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看着母親緊閉的眼睛和毫無血色的嘴唇,心口疼得發顫。
霍一言沒有再看她母親,而是走到牆邊,按下一個按鈕,厚重的隔音合金門無聲閉合,将這裏與外界徹底隔絕。
然後,她轉身,一步步走向林念,腳步不重,卻帶着迫人的壓力。
林念下意識後退,背脊抵住了冰涼粗糙的水泥牆,退無可退。
霍一言在她面前半步處停下,垂眸看着她。
安全屋內冷白色的頂光從上方打下來,在霍一言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她那雙黑色的眼睛顯得越發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冰冷的審視。
“現在,沒有周國權,沒有視頻通話,你媽也有人看着。”霍一言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告訴我,林念,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的右手擡起,并非攻擊,而是猛地抓住林念的左臂——正是之前在車上掙紮時,被車窗碎玻璃或什麽東西劃傷、此刻禮服袖口已被洇濕成暗紅色的那只手臂。
力道不輕,帶着不容置疑的強迫。
林念猛地瑟縮了一下,喉嚨裏溢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臉色瞬間更白了幾分。
霍一言沒有理會她的顫抖,指尖精準地找到傷口上方完好的衣料,毫不猶豫地用力一撕!
“刺啦——”
昂貴的絲絨禮服袖子被從肩縫處粗暴地撕開,露出林念纖細蒼白、卻有一道約莫四五厘米長、仍在緩慢滲血的傷口。
傷口邊緣不整齊,确實像是被鋒利的物體劃開。
“嘶……”林念疼得倒抽冷氣,眼睛緊緊閉上,睫毛劇烈顫動。
霍一言松開撕開的布料,轉身從長桌上的急救箱裏拿出一瓶醫用酒精和棉球。
她沒有用鑷子,直接用手指捏起一大團浸透酒精的棉球,沒有任何預兆地、重重按在了林念手臂的傷口上!
“啊——!”劇烈的刺痛如同火燒,瞬間竄遍全身。
林念忍不住痛呼出聲,身體猛地一顫,想要掙脫,卻被霍一言用身體和手臂牢牢禁锢在牆和她之間。
眼淚因為生理性的疼痛瞬間湧了出來,混合着之前未乾的淚痕,狼狽地滑下臉頰。
霍一言沒有停手,甚至更用力地用棉球擦拭着傷口內外,清除可能存在的污物,酒精帶來持續不斷的尖銳刺痛。
她的眼神始終鎖在林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疼嗎?我記得你最怕疼。抽血都怕,手指被紙劃一下都要皺眉。”她的動作頓了頓,棉球在傷口邊緣用力按壓了一下,換來林念又一聲壓抑的抽氣,“三年前,你寫那封分手信的時候,用的是手術刀吧?在你那金貴的、要拿手術刀救人的手指上,劃了那麽深一道口子,血流了半張信紙。那上面每一個字,‘玩夠了’,‘你配不上我’,‘這是補償費’,都浸着你自己的血。”
林念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不是因為傷口的疼,而是因為那段被強行撕開的記憶。
她猛地搖頭,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破碎的氣音和無法抑制的哽咽。
“一個真正嫌貧愛富、只會玩弄感情的大小姐,會做到這一步?”霍一言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鋒利,幾乎要刺破耳膜,“用自殘來增加分手的‘誠意’?林念,你當我霍一言是白癡,還是當你自己是天生的戲子?”
就在這時,長桌上的一部加密通訊設備屏幕亮起,發出短促的提示音。
霍一言頭也沒回,左手依舊按着林念的手臂,右手閃電般探出,拿起設備,指尖一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