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對峙(1/2)
碼頭上的對峙
她的指尖死死摳着冰涼的車門內側,指骨泛白,肩膀因劇烈的喘息而無法控制地聳動。
那句話的尾音在密閉的車廂裏撕開一道絕望的裂口,混着窗外遙遠而單調的海浪聲,顯得格外刺耳。
霍一言沒有回應。
她甚至沒有看林念一眼。
左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右手則利落地按下啓動鍵,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沒有絲毫猶豫,方向盤猛地向左打死,輪胎與地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黑色轎車在狹窄的海岸公路上完成了一個近乎粗暴的掉頭,朝着來時相反的方向——西環碼頭更深、更黑暗的腹地——疾馳而去!
車身因急轉彎而傾斜,林念被慣性狠狠甩向車門,額頭磕在窗玻璃上,發出一聲悶響。
疼痛讓她混亂的思緒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你乾什麽?!我說讓我下去!我要去救我媽媽!”她嘶喊着,試圖去抓霍一言的手臂,卻被對方一個精準的肘擋格開。
“閉嘴。”霍一言的聲音平穩得可怕,沒有溫度,像手術刀劃過冰面。
她右手穩着方向盤,左手已經按下了耳側隐藏的通訊鍵,語速快而清晰,不帶任何情緒:“阿誠,目标區域,西環碼頭C區。立刻接入該區域所有公共及倉儲監控,優先查找三小時內進入、目前處于靜止狀态的、帶有仁心醫院資産标識的救護車。我需要實時畫面和最優接近路徑。蘇曼,保持警戒,聽我指令。”
耳麥裏傳來阿誠迅速的應答聲。
林念聽着霍一言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命令,看着車窗外飛速倒退、越來越荒涼偏僻的景象,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的腳踝,又迅速向上蔓延。
她不再尖叫,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車廂裏只剩下引擎的轟鳴、海風灌入縫隙的嗚咽,以及林念自己無法抑制的、細微的牙齒打顫聲。
碼頭倉庫區比想象中更龐大、更混亂。
高大的集裝箱像鋼鐵森林的墓碑,在慘淡的月光和遠處港口的作業燈光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陰影。
空氣中彌漫着海水的鹹腥、鐵鏽、柴油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
道路錯綜複雜,卡車輪胎印縱橫交錯。
霍一言沒有絲毫減速,在數條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岔路間精準地穿行。
她的眼神銳利如夜枭,不斷掃視着四周,同時左耳微動,顯然在接收着阿誠傳來的實時情報。
林念被颠得胃裏翻江倒海,恐懼和焦慮啃噬着她的理智。
突然,霍一言猛地一打方向,轎車悄無聲息地拐進一條更加狹窄、堆滿廢棄木箱的巷道。
她熄滅了車燈,僅依靠遠處微弱的光源和儀表盤幽藍的微光辨別方向。
最終,車頭輕輕抵上了一個集裝箱的側壁,穩穩停下。
前方大約五十米,在兩個巨大集裝箱形成的夾角陰影裏,靜靜地趴着一輛白色的救護車。
車身側面,仁心醫院那熟悉的藍色十字标志和資産編號,在晦暗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見。
車輛熄火,車窗緊閉,像一頭蟄伏的怪獸。
林念的心髒在看到救護車的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下一刻,更劇烈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猛地去摳車門把手,鎖死了!
她發瘋似的拍打車窗,指甲劃出刺耳的聲音:“讓我下去!媽媽在那裏面!讓我下去!”
“你想害死她嗎?”霍一言冰冷的聲音劈頭蓋臉砸下來。
林念的動作僵住,猛地回頭,淚眼模糊中,看到霍一言正從座位下方取出一個黑色的、硬質的小型工具箱,動作快而穩。
她打開箱子,裏面整齊碼放着一些林念看不懂的精密工具和部件。
“聽着,林念。”霍一言終于正眼看向她,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駭人,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命令,“你現在下車,走過去,拉開車門。裏面大概率有人看着你母親。你的任務,是吸引他們的全部注意力,拖延時間。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不許尖叫,不許反抗,不許做出任何激怒他們的舉動。明白嗎?”
“我……”
“你沒有選擇。”霍一言截斷她的話,聲音壓得更低,卻帶着穿透一切混亂的力量,“按照我說的做,你母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你亂來,我們三個都得死在這裏。”
就在這時,林念腳邊那部備用手機再次震動。
她顫抖着拿起,屏幕上是一個視頻通話的請求。
來電顯示是“林建東”。
霍一言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眼神驟然冰封。
她快速從工具箱裏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扁平設備,貼在自己耳後,又拿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型耳麥,不由分說地捏開林念的下颌,将那冰冷的小東西塞進了她的右耳道。
“戴上。聽我的指令行事。”霍一言的語氣不容置疑,手指觸碰到林念耳廓皮膚時,冰涼一片,“你只有一次機會。”
林念感受着耳中那異物的存在,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但母親蒼白的臉在腦海中閃過,她最終只是咬着牙,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眼淚無聲地滾落。
霍一言松開了她的手腕,轉頭看向窗外那輛救護車,眼神銳利如準備撲擊的獵鷹。
她開始快速拆卸一支手槍上的消音器,金屬部件在她手中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去。”霍一言說。
林念深吸了一口帶着鐵鏽和海腥味的冰冷空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推開了車門。
腳踩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夜風立刻包裹了她,吹起禮服裙擺,帶來刺骨的寒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