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小姐,請配合工作(1/2)
林大小姐,請配合工作
指尖懸在半空,指尖還沾着一點未乾的血痕。
她沒有接那份合同,而是用那只手,極其緩慢地,按在了自己冰冷的左側胸口。
那裏,隔着高級定制的衣料,心髒正以一種近乎疼痛的力度撞擊着肋骨。
霍一言的目光在她按在胸口的手上停留了半秒,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她将合同輕輕放在林念身旁那張昂貴的胡桃木邊櫃上,紙張邊緣摩擦櫃面,發出細微的“沙”聲。
“林醫生,你的手臂需要處理。”霍一言的聲音平直,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清創,縫合。傷口暴露超過三十分鐘,感染風險會顯著增加。”
林念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盡管乾澀得厲害:“我知道。我自己是醫生。”她試圖用那種屬于林家大小姐、天才外科醫生的清冷語調說話,那是她習慣的面具,此刻卻顯得異常脆弱。
她轉身,刻意忽略霍一言的存在,走向自己位于醫院行政樓層盡頭的獨立辦公室。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與心跳并不協調的脆響。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如同實質的繩索,牢牢地系在她背上,不遠不近,保持着一步之遙的标準安保距離。
推開辦公室的門,熟悉的雪松木與消毒水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是她的領域,她的堡壘。
她徑直走向內側的休息區,那裏有一個小型急救藥箱。
她需要證明自己不需要她,尤其不需要“霍一言”的靠近。
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
她聽見極輕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停在了辦公區,沒有跟進來。
林念背對着門口,拉開藥箱,取出碘伏棉球和紗布。
左手臂的傷口比感覺上要深一些,玻璃劃開了皮膚和淺層肌肉,血雖然已經減緩,但每次動作還是會牽出新的血珠。
她咬着牙,試圖用右手進行單手操作,但角度刁鑽,棉球總是很難精準地覆蓋整個創面。
疼痛随着消毒液的接觸變得尖銳,刺激得她鼻尖微微冒汗。
她讨厭這種無力感,讨厭在任何人面前顯露狼狽,尤其是在霍一言面前。
“需要幫忙嗎?”低沉的聲音忽然在極近的地方響起。
林念手一抖,棉簽差點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頭,霍一言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進入了休息區,就站在沙發側後方,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極淡的、屬于夜風和某種金屬清潔劑的冷冽氣息。
“我說了,我自己可以。”林念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氣,更像是某種被戳破僞裝的驚慌。
她下意識想後退,但身後就是沙發扶手。
霍一言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目光掃過她顫抖的指尖和不斷滲血的傷口。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然後,在林念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前,她動了。
不是攻擊,但動作快且準。
戴着戰術手套的手以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道,輕輕扣住了林念試圖躲閃的右肩,并非暴力禁锢,卻讓林念瞬間無法動彈。
同時,她的另一只手以一種極其專業的、近乎機械的精準度,奪過了林念手中的碘伏棉球和鑷子。
“別動。”霍一言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命令式的平淡。
她沒有看林念的臉,而是專注地低頭處理那道傷口。
溫熱的指腹隔着薄薄的手套,觸碰着林念臂上冰涼且敏感的皮膚,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碘伏的刺痛被控制得很好,幾乎只是瞬間的涼意。
霍一言的動作熟練得可怕,清創、消毒、檢查有無玻璃殘渣,一氣呵成,最後用無菌紗布進行壓迫止血。
整個過程,霍一言的呼吸平穩,靠近時,林念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混合着一絲極淡的、屬于硝煙或某種化學試劑的餘味,那是過去三年完全陌生的氣味。
林念僵硬地站着,任由對方擺布,心髒在胸腔裏狂跳,撞擊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這感覺太糟糕了,不僅是舊日情感的沖擊,更是對自身控制權的徹底喪失。
她想掙脫,想用最難聽的話諷刺對方,但喉嚨像被堵住,只能從緊抿的唇縫裏洩出壓抑的呼吸。
就在紗布即将被醫用膠帶固定好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兩下,随即被推開一條縫。
“林醫生?你回來了嗎?急診那邊——”一個活潑但焦急的女聲先傳了進來,随即,林念的助手,短發俏皮的蘇曼探進半個身子,話音戛然而止。
蘇曼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這一幕:她的老板,向來清冷自持、不喜人近身的林念醫生,正被那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黑衣保镖半攏在沙發和身體之間,姿态看似壓制又帶着詭異的專注,保镖正低頭包紮着林念手臂的傷,而林念側臉線條緊繃,耳根卻泛起一層可疑的薄紅。
空氣瞬間凝固。
蘇曼:“……”
霍一言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仿佛進來的是個無關緊要的影子,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撕下最後一截膠帶,将紗布邊緣貼得平平整整。
然後,她才松開扣着林念肩膀的手,退後半步,恢複到那副标準的、疏離的保镖站姿,目光冷淡地投向門口的蘇曼。
林念立刻像觸電般拉開距離,背對霍一言,快速整理了一下其實并不淩亂的衣袖,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淡,只是眼底還殘留着一絲未散的驚悸和羞惱。
“什麽事?”她問,聲音盡量平穩。
蘇曼這才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眼神忍不住在林念和霍一言之間飛快地瞟了一個來回,然後趕緊聚焦回林念臉上,壓低聲音道:“林、林醫生,不好了。我剛在行政那邊聽說,林建東副院長聯合了好幾位董事,正在緊急召開小型會議。他們……他們好像準備向董事會提案,暫停您在心外科的獨立手術權限!”
林念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理由?”
“說……說您今天在急診大廳處理突發事件時,情緒表現不穩定,‘缺乏應有的冷靜和風險評估能力’,”蘇曼聲音裏帶着氣憤,模仿着某些人的腔調,“還說您剛剛回國,就高調雇傭私人保镖,還是……還是那種看起來就很有攻擊性的女性,嚴重影響了醫院專業、寧靜的治療環境和對外形象。他們說,這會讓患者和投資者産生不必要的聯想和擔憂。”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窗外的港島夜景璀璨,霓虹流淌,卻照不進這方寸之間驟然沉重的空氣。
林念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被妥善包紮好的左臂。
白色的紗布格外刺眼。
情緒不穩定?
形象受損?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三年前離開,看似是主動放逐,何嘗不是被這些暗處的刀劍逼退?
如今她回來,他們便如此迫不及待。
“知道了。”林念擡起頭,眼底最後一絲波瀾歸于平靜,只剩下冰冷的決斷,“替我預約明天上午第一臺手術,要公開觀摩的,心外科所有在職醫生,實習醫生,有空的都可以來。病例我馬上調,就選那個三尖瓣複雜畸形伴重度肺動脈高壓的患兒,V114床。”
蘇曼倒吸一口涼氣:“林醫生!那個病例……風險極高,好幾位專家會診都建議保守或者轉院……”
“所以,才有價值。”林念走到辦公桌後,打開電腦,屏幕上瞬間亮起複雜的病例資料和三維心髒模型影像,“他們想要證據,我就給他們最無可辯駁的證據。去準備。”
蘇曼看着林念決絕的側臉,又瞥了一眼如雕像般立在陰影處的霍一言,重重一點頭:“是!我這就去安排!”說完,便風風火火地轉身跑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
辦公室裏只剩下林念和霍一言,以及電腦運行時極低的電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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