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刀,還給三年前的你(1/2)
這一刀,還給三年前的你
林念推開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時,室內的低氣壓幾乎凝成實質。
長桌盡頭,林氏私立醫院的副院長林建東正用指關節敲擊着投影幕布,上面是她一周前在國際心血管論壇發表的主題報告。
“林醫生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林建東的聲音在裝潢考究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圓滑,“但三年的斷檔期,國內外的臨床指南、術式疊代都變了。令尊雖然力排衆議,但醫院不是家族的一言堂,我們要對患者負責,對各位董事負責。”
林念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各位高管,那些躲閃或審視的眼神。
她身上還帶着維多利亞港清晨的涼意,深灰色套裝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輪廓。
她沒有立刻反駁,只是走到自己的座位,将薄薄的筆記本輕輕放在光潔的桌面上。
“林副院長,”她的聲音清冽,像手術刀劃開冰面,“您剛才提到的《歐洲心髒雜志》第三期,其中關于微創介入的第七條共識,正是基于我們團隊在哈佛附屬醫院的臨床數據。斷檔期?”她微微擡起下颌,唇角勾起一個幾乎沒有溫度的弧度,“在手術臺上,每一秒都關乎生死,我沒有時間‘斷檔’。”
空氣繃緊。
林建東的臉色沉了沉,剛要開口,會議室側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護士助理臉色煞白,聲音發顫:“林、林醫生!急診……急診三區!周明海的兒子術後并發症……家屬情緒崩潰,現在……現在持刀挾持了張護士!”
林念瞳孔驟然收縮。
她沒有看林建東瞬間僵住的臉,也沒有理會會議室驟然響起的嘈雜議論。
她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短促而有力,幾乎在走廊裏跑了起來。
風掠過耳畔,将身後的世界迅速甩開,只剩下越來越近的、屬于急診區的混亂聲浪——哭喊、尖叫、器物被砸碎的刺耳聲響,還有一聲聲歇斯底裏的怒吼。
“庸醫!還我兒子命來——!”
急診大廳已是一片狼藉。
藥瓶碎片、散落的病歷、歪倒的座椅。
人群被阻隔在安全線外,驚恐地圍觀。
警戒線中心,一個身材壯實、雙眼赤紅的中年男人——周明海,正用左臂死死箍住一名年輕護士的脖頸,右手緊握着一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刀尖就抵在那女孩顫抖的頸側。
護士吓得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地流。
“都別過來!誰過來我先捅死她!讓我兒子白死,你們都得陪葬!”周明海的吼聲嘶啞,帶着絕望的瘋狂。
安保人員圍成半圈,不敢輕易上前。
現場警察正試圖談判,但周明海顯然已陷入偏執的癫狂。
林念撥開人群,走到警戒線前。
冰冷的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恐懼的氣息。
“周先生。”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嘈雜。
她甚至擡手示意試圖攔住她的警察稍等。
周明海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盯向她,刀尖下意識地更貼近護士的皮膚,換來一聲壓抑的嗚咽。
“林念!林家的大小姐!你來得正好!你們家醫院害死我兒子,我要你償命!”
“你兒子的手術是我做的。”林念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緊緊鎖住周明海,語速平穩,“術後急性排異反應并發多器官衰竭,我們盡力了。但你現在做的,只會讓你兒子在天之靈都不得安寧,并且,會徹底毀掉你。”
“我不在乎!我就要你給我兒子陪葬!”周明海嘶吼,情緒更加激動。
“你挾持的護士,姓張,今年剛滿二十三歲,實習結束才正式上崗三個月。”林念又向前一步,聲音清晰地傳開,“她不是你要找的人。周先生,你失去了兒子,我知道你痛。但傷害無辜,并不能減輕你的痛苦,只會增加罪孽。”
她的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周明海瘋狂的眼神出現了一絲裂縫般的遲疑。
“你……”周明海咬牙。
就是這瞬間的松動。
林念忽然擡手,指向大廳另一側破碎的玻璃幕牆,聲音陡然提高:“看!你兒子最喜歡的那棵木棉樹,就在外面!”
周明海下意識順着她指的方向偏頭——
林念動了。
她以一個極其果斷的動作,猛地沖上前,一把推開吓呆的張護士,同時自己的身體插入周明海與護士之間。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殘影。
“你——!”周明海反應過來,狂怒瞬間吞沒了那絲遲疑,他揮刀就刺!
林念側身試圖躲避,但腳下被散落的器械一絆,失去平衡,後背重重撞在已裂開蛛網紋路的玻璃幕牆上。
嘩啦一聲脆響,本就受損的玻璃徹底向外爆裂,碎渣四濺。
夜風瞬間灌入,卷着維多利亞港遙遠的汽笛聲和都市霓虹的浮光。
周明海的刀,帶着一股腥風,直刺向她毫無遮擋的頸動脈。
時間仿佛被拉長。
林念甚至能看清刀鋒上冷冽的反光,倒映着自己此刻平靜到異常的臉。
她腦中閃過很多畫面,醫院、家族、遠在療養院的母親,還有一個深埋心底、早已被刻意塵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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