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太庙刺客!安宁第一刀:先生没教过我疼(2/2)
顾长清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十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有验尸留下的洗不掉的药渍。
不是先生的手。
先生的手永远是稳的,温的,摸他头顶的时候带着檀香味。
这只手在抖。
而且凉。
安宁伸手握上去。
顾长清的手指没能合拢。
五根手指只有三根听使唤。
安宁用自己缠着白布条的手,把顾长清散开的两根手指拢回来。
动作很轻。
像在合一本翻开的书。
养心殿偏殿。
安宁被带进来的时候,方齐靠在墙角。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
安宁看着她。
“你是阿宁的姐姐。”
不是问句。
他记得阿宁。
先生带阿宁走的那天,从义学堂后门出去,阿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那个眼神。
和面前这个人的眼神一样。
安宁的肩膀缩了一下。
方齐看着他手上的白布条。
血已经渗透了第一层。
她的手伸出去了。
停了。
然后她蹲下来。
没碰他的手。
她用桐花寨的土话,极轻极轻地哼了一句。
不是之前柳如是用来唤醒阿宁的那首山歌。
是另一首。
更短。
更慢。
尾音往下坠,像山里的溪水拐了个弯儿就没进石头底下。
哄孩子睡觉的。
安宁的瞳孔猛地缩了。
他不记得这首歌。
他六岁之前的记忆已经碎得像筛子一样。
但他的身体记得。
肩膀的紧绷松了一点。
只一点。
下巴的抖变成了呼吸的颤。
方齐没有唱第二遍。
她把手掌翻过来,摊开,放在自己膝头。
掌心朝上。
只是放在那里。
想放就放。
方齐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安宁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掌心有老茧。
指节有旧伤。
食指第二关节外翻得比他还厉害。
这是一只杀过人的手。
安宁把自己缠着白布条的手指,搁在方齐掌心里。
没有握。
只是搁着。
方齐的手指没有合拢。
她等着。
门缝里最后看到的光,是白布条上渗出来的血晕,和方齐掌心的老茧贴在一起。
偏殿深处,宇文朔睁着眼。
他一直醒着。
那个孩子——带回来了。
吴公公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宇文朔闭了一下眼。
殿外传来值守换防的脚步声。
沉沉闷闷。
宇文朔的目光落在指甲上那层药膜。
白线退了。
他还活着。
齐怀璧手稳。
没人敢接的话。
但朕答应过的四个条件——一字不改。
顾长清在偏殿外面的廊下站了一会儿。
从袖中摸出那枚铜钱。
翻到背面。
那道细细的划痕。
十三司旧档暗语——此案存疑,待翻。
太后恨了宇文家三十年的理由,可能是假的。
冷锋从殿角快步走过来。
大人,活口审出来了。”
“两个都是镇国公府外院的人,接的魏安口令。
他停了一息。
魏安今夜不在慈宁宫。”
“去了城南醉蓝坊——宗琼的染坊。
顾长清的手指在廊柱上敲了一下。
染坊。
每年给义学堂做靛蓝童袄的那个。
太后在抢齐怀璧的底牌。
叫王英,带人去。
他转身要回偏殿。
冷锋又叫住了他。
大人,还有一件事。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
语气不对。
审那两个活口时,其中一个被打断三根肋骨之后供出一句话——
冷锋看着顾长清的眼睛。
他说魏安告诉他们:杀完人去太庙地下收东西,三层,石台右边第二块砖,那底下有个铁匣子。
顾长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太庙地下三层。
齐怀璧炼药的地方。
铁匣子。
齐怀璧在那里炼过药。
但铁匣子——他没提过。
魏安怎么知道太庙地下三层有东西?
冷锋摇头。
顾长清的手指在廊柱上停住了。
太后不可能知道太庙地下的布局。
除非有人告诉她。
齐怀璧?
不会。
他和太后是敌人。
那就是——比齐怀璧更早在太庙地下藏东西的人。
他把铜钱和短刃一起攥进掌心。
去太庙。
马蹄声碎。
王英带四名禁军跟在后面。
夜风里已经隐约飘来檀香的味道。
太庙值夜僧人每晚子时燃的香。
还有半炷香的路程。
……
慈宁宫。
佛堂。
魏安跪在蒲团后方三步远的位置。
太庙折了五个。”
“死了一个,伤了两个,被抓了两个。”
“那孩子被顾长清带走了。
太后站起来。
走到佛龛前,拈了一支香。
右手食指在抖。
药断了第四天。
她低头盯着那根手指。
两息。
然后用左手握住右手食指。
往回掰。
不是掰断。
是把抖动的关节掰直,用力按住,直到不抖了。
指甲从指腹上翻起来一角。
一点血渗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把香插进铜炉。
醉蓝坊的东西,今夜之前必须拿到。
她目光落在金佛的眼睛上。
慈悲的眼。
拿不到——就烧了。
魏安的额头贴回金砖。
太庙底下那个匣子呢?
太后的手指停在香炉边沿。
一息。
那不是哀家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佛前的灯芯断了一截。
但谁先拿到,谁就知道先帝到底在怕什么。
佛堂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把香烟吹散了。
太后走出去的时候,背影笔直。
右手攥成拳,藏在袖中。
指甲翘起的那根食指上,血珠被她握在掌心里。
一滴都没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