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清(1/2)
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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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毀了那圖,你我恩怨兩清。”君澤的聲音沒什麽波瀾。
若蕪猜想他會通過蛇镯的眼看到密室中發生的事,自然也知道她是如何毀圖的,他若當作不知,她才是百口莫辯。
君澤說完,微微拂掌,若蕪腕上的黑木蛇镯化影散去。
這道入界法寶,他就這麽一聲不響除去了,也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誠然這東西當初也是他給的,可哪有送出去的東西還能收回的道理。
若蕪當下有些煩躁,沒了心情與他周旋,便想到什麽說什麽:“和離這事,可大可小,可小,是指你我兩人決定,這事也能辦成,可大,則是指須得兩族都知曉了,這事才算真正辦成,不知妖王大人是要怎麽辦?”
她邊說邊覺着面上剜過一陣冷風,順着脖頸經過心口,一下子竄入腳尖,仿佛要将她冰凍三尺,擡眼望去,寒意瘆人的來源正注視着她。
君澤那雙眼自仙雲回來後,便異樣猩紅,明明是極其狂豔的色彩,卻無比涼薄地注視着她,如同在她身上施加酷刑。
君澤方才還算無波無瀾的聲音,此時已冷到極點:“你幾次三番出逃萬妖山,如今我便遂你的意,你我自此橋歸橋路歸路,落筆成契,因果自斷,今後你要帶你的仙師大人去哪,都随你,要如何辦,亦随你。”
随她?
這難道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萬妖山遇襲一事,她雖非心存歹念,可百景圖到底是出自她手,由她起了個頭,她或多或少逃不了乾系,她以為至少要讨一頓責罰。卻不想他只是橋歸橋路歸路,一口一個随你了事。想他闖入仙雲大鬧一場抓了她回來,卻沒有問罪于她,難不成只是為了當面掏出這區區一紙和離書?這樣的兒戲,若蕪卻笑不出來:“你抓我回來,只是為了這個?”
君澤愈發妖異的眼瞳閃過千言萬語,最終卻只是道:“兩清之前,此院便仍由你落腳。”
這一切能兩清嗎。
若蕪不大明白,是君澤太寬宏大量,還是她太自視甚高以為自己犯的錯能撼動妖族的根基。事到如今,她似乎已經分不清妖族與天族之間的界限,也分不清自己屬于哪個陣營。其實他們之間本就是利益聯姻,她當初的目的已達到,雖結果不盡如人意,現在分道揚镳是個好時機,可她卻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君澤說完,轉身便要離開,衣角卻被人捉住了。他側目望去,察覺若蕪直直盯着他,微微垂了眸,眸中赤色漫天。
“你與我成婚,究竟是為了什麽?”若蕪與妖山有所求,君澤知道了,她卻始終不知君澤所圖為何。如今這段關系就要終結,她自認有這個資格問這一句。
君澤赤紅的雙眼微滞,異色閃過,“我已不再受你的靈契束縛,莫大的好處,這還不夠嗎?”
一席話如冷水澆下,若蕪啞然。
原來這就是他想要的,讓她從此無法束縛他,她竟從沒想過這一點。原來大家都只是逢場作戲罷了。她忽然覺得心裏的愧疚淡了些,只是心情像一片灌滿了雨水的烏雲,沉甸甸挂在心頭,壓得她說不出話。
若蕪還未松開指骨,卻覺衣料滑過指尖。
君澤一襲墨影随着翻飛的衣袂消散,轉眼便出了西院。他最後挪開的視線隐約有股嗜血的殺欲。
君澤不對勁!
若蕪将和離書胡亂塞入袖中,閃身追上去。
一番追逐下來,卻在百妖長街人來人往中追丢了人,哪裏還有君澤的影子。
若蕪四下張望。
今日街上的妖氣散發的格外濃郁,往來的妖民行走之間隐有疲色。那日若蕪匆匆離開,不知萬妖山後來的境況,眼下一看,妖民們還是受到了陣法的影響。
這時,若蕪身旁擦身而過人忽踉跄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栽倒,她連忙扶了一把,“婆婆,你沒事吧?”
那滿臉褶子的婆婆撫了撫胸口站定,擡頭見是她,笑道:“是王後大人吶,我沒事,我要趕快去街尾讨一碗藥粥了。”
幾日沒聽到這個稱呼,若蕪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頓了頓,她道:“藥粥?婆婆你哪裏不舒服?”
“前幾日那……怪象襲山,我這把老骨頭有點受不住,聽聞耆殿在街尾設了藥粥,我正要去讨一碗呢!”
若蕪:“婆婆傷的可重?可否讓我入脈看看?”
她說這話時,身旁掠過幾道眼風。
“說什麽怪象,要我看,那是天族對付我們的專門設的陣!天族人的話可不要信!”路過的一只大尾巴妖,嘀咕了一句。
“胡說什麽呢,王後大人入了萬妖山便是自己人,莫要挑撥離間!唉!不說了不說了,去晚了就沒了!”婆婆擺了擺手,匆匆往街尾去了。
若蕪一路跟去,遠遠地望見耆女帶着面紗,領着幾位妖侍在棚下施粥。
方才那婆婆排上最後的隊伍,領了粥喝下,臉上的褶子竟淡了下去,皮囊年輕了上百歲,此刻若再見面,便是叫姐姐也合适。
這藥粥竟有如此奇效!
若蕪細瞧那粥,晶瑩泛綠,煙氣袅娜,不似尋常靈植煉化。
棚下,耆女分完最後幾碗,指尖壓下微風卷起的面紗,視線不經意落在不遠處走來的人,眸光微亮,随即迎上前:“阿蕪回來了,那日你不告而別,我甚擔心,你可曾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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