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窖(1/2)
無影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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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灑入殿中,模糊了棱角。
君澤斂去了那一貫似笑非笑的神情,冷冷淡淡的面容顯出幾分肅殺之意。
他的手指緩緩摩挲着光滑的杯盞,指骨頓停,仿佛捏住了獵物七寸之地。
目光從杯盤狼藉上移開,君澤掃過她一眼,挑起着唇角漫不經心地道:“若我說,與我無關,你信嗎?”
信或與否,事實都不會改變。
若蕪緩緩彎唇,誠實地道:“不信。”
意料之中的答案。君澤盯着手中杯盞,聲音似嘲似諷拒人千裏,他道:“多此一問。”
若蕪本沒指望他如實回答,只是覺他這人說話橫沖直撞,興許不屑于欺瞞。
既已無話可說,她便下了逐客令,“小仙這便安歇了,君澤大人,請回吧。”
君澤眉目掙紮了一會兒,終是不敵指令,便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卻頓了頓,他回首道:“只說一遍,你不信也得信,不論你那仙師大人是何境遇,都是他咎由自取罷了。”
待他離去了,若蕪埋桌捂住了臉。
妄想從他嘴裏得到瀾青的下落,是她異想天開。
當年仙雲派人潛入萬妖山繪出原先那版已毀壞的《妖山堪輿圖》,瀾青作為畫鏡司主司恐怕牽涉其中。不過是各司其職、各為其主罷了,這便是君澤所指的咎由自取嗎。
碎沙尖銳,海風鹹濕。
幽黑海岸邊,小巴蛇委屈巴巴地質問她,為什麽将它丢棄?那小巴蛇轉瞬匍匐盤踞成一條巨蛇,不由分說,一口将若蕪生吞入腹。
渾身被猩紅蛇壁包裹,熱液順着脖頸流下浸透衣衫,分不清是汗液還是胃液。她緊緊地抱着自己的身軀,手背傳來一陣溫熱黏膩。
狹窄腹腔中,空氣渾濁腥熱,呼吸幾乎就要困滞。
在窒息的前一刻。
若蕪猛地從夢中驚坐起,額間見了汗。
原來是天光大亮了。
這日一早,君澤又在她殿中蹭食。
院外小妖上前通報:“君澤大人,在無影窖發現外族人混入。”
小妖呈上一枚玉佩。
若蕪瞟一眼,低頭喝羹湯。
她可沒打算偷聽什麽政務機要,是他自己撞上門來的。
君澤掃了她一眼,拂了那枚玉佩,對獾妖道:“知道了。”
他用完餐食,一言不發便離去了。
若蕪望着他的背影默默無話。
那玉佩是仙雲之物,不過卻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枚玉佩,幾乎人人都有兩三塊。不知是哪位潛入的仙官如此粗心大意。
牛婆将空碗撤下,晃着碧色的小巧鼻環,她驚喜道:“差點忘記了,今日十五,正是無影窖開門日,婆子我也得去置辦些行頭了。”
若蕪聽牛婆講起,才知曉這是個什麽地方。
原來無影窖是妖界全境最大的集市,每月十五便是開市之日,為期三日。無影窖為妖界群山與都城萬妖山連結的內部通道,群山各族皆可借此道往返都城,流通各族繁雜的物品,亦有人借此時機,舉家遷入都城,從此落腳定居于萬妖山。
往來妖商妖客來自于妖界群山,這無影窖定是消息靈通之地,或許能探到瀾青的消息。
若蕪跟着引路枝走到妖市。
表盤上的指向枝便開始搖擺不定,她來過這妖市一趟,卻不知這無影窖入口所指何處。
正想逮只妖問一問,卻見妖市酒樓旁,有一顆乾枯老樹。那樹乾不過兩人粗,樹後竟一股腦蹦跶出來七、八個形貌各異的小妖。
這般稀奇古怪景象,周圍妖族之人皆司空見慣。
若蕪眨巴眨巴眼睛,收起引路枝。
她繞到樹後一看,果然是顆空心樹乾。稍一思忖,便擡手掀起垂落的枝條走了進去。下了十幾步石階,便聽見鼎沸人聲從不遠處傳來,随即眼前一片開闊。
這枯樹乾內竟別有洞天。
目之所及,方圓五裏宛如一個渾然天成的龐大的地窖。到處都是席地而坐的小妖,在地上随意鋪開布攤子,擺上玲琅滿目的貨物。此處便是無影窖了。
“仆勾山的食人花有人要嗎!可吞人骨殘渣!”
“來喽來喽,堯山的五色玉!瓊玉!瑤碧玉!各色玉膏應有盡有!”
“……”
“九頭蛇蛋!至尊蛇蛋!陰勺山鎮山之寶!”
至尊蛇蛋都敢拿出來賣,這些妖民皮肉還是太結實了。
若蕪滿頭震驚地逛了半圈。
各山小妖亂七八槽編排着叫賣詞,既怪異又滑稽。來往妖群中不乏獸首人身之類,雜七雜八的賣家更是絡繹不絕。無影窖此地,确比上頭的都城妖市熱鬧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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