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魚離開了自行車(1/2)
第45章第45章魚離開了自行車
樊師傅留下了。
今天剛立了威,向榆和他都要回宿舍,不想有兩個員工也跟着留下來有話跟她說。
向榆就讓樊師傅先回去,桌上有夜宵。
找她的兩個員工一個是委委屈屈的龐芳蘭,一個是新來的安全員廖聰。
龐芳蘭本來以為今天開會是要點名批評她,比如把客人搓疼了告狀到老板面前之類的,不想向榆疾言厲色講了一堆,她的事卻只字不提。
這讓她更忐忑了。
不會直接開除她吧?
站在年齡比自己小這麽多的領導面前,她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她今天搓澡間隙向隔壁美容的小姑娘打聽了工資,對她來說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天文數字——她兒子讀了這麽多年書,家裏砸鍋賣鐵地供上大學,如今在互聯網公司的薪資也不過如此。
就算她沒人家小姑娘年輕,手藝價格打對折、打三折,也足夠讓人暈乎乎的。
今日聽到工資後她整個人都有些飄忽,就像在桑拿房裏蒸久了。
還有她男人,今上午還沒有開張,這家夥也不知道機靈一點,老板給他開工資不是讓他坐那裏發呆的,沒客人的時候就打掃房間、擦地、擦玻璃,眼裏要有活。
方才老板剛才說的每字每句她都記在心裏,遺憾的是,向榆沒有強調他們搓背的安全問題,這讓龐芳蘭松了口氣,但感覺更不踏實了。
向榆看着面前忸怩的龐姐有些詫異,随即想到該是她給範玉梅搓了背,範玉梅又來找自己——叫這姐誤會了。
“龐姐,沒事,客人跟我誇你呢。”
龐芳蘭喜出望外:“是嗎?是嗎!我就知道,那姐可滿意了,不能是因為我......”
“別擔心,咱好好乾了也不怕被投訴。”
龐芳蘭千恩萬謝地拉着她男人走了,還頻頻回頭看,邊回頭邊對向榆笑。
那笑真是發自內心的,大姐走的時候腳步輕快,感恩戴德的樣子看得人心裏泛酸。
另一個是來自首的,他放阚樂上的船,剛才向榆一說他就知道壞事了。
他叫廖聰,這幾位駐紮在漂流區的員工都是季開朗介紹來的,水性好,人踏實,也沒耍什麽心眼,壞事了自己就來認領了。
本來做好了被狠狠責罵的準備,老板卻沒有多為難他,把方才她會上強調的話讓自己複述了一遍,就放他走了。
廖聰走得滿腹心事。
向榆則直奔宿舍。
今天的任務完成了大半,只有最後一項。
她踏進宿舍,樊大廚如約在等她,小吳也在飯廳。
往日笑呵呵的大廚此時面前擺着一碗白粥,正神情凝重,連向榆進去了都沒發現。
沈九給向榆煮的粥,被範玉梅打包走,又被散會的小田劉波他們當宵夜分了,樊師傅只刮鍋底搜集了小半碗,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
不是不好吃。
太好吃了。
他是個對廚藝有追求的人,少時炒制揚州炒飯基本功紮實,遇上好的食材便是久旱逢甘霖,這是他的天賜良機,果然,也如他所料。
出鍋便是登峰造極。
他還不滿足于此,手藝好,腦子靈活,又會鑽研,結合自己的基本功一次次改進炒制辦法,在這t道菜上經營到忘我的境地,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看着網上的好評如潮,景區老板對他頗為放任,大方滿足他對藝術的追求,他是滿足的,這種滿足麻痹了他的神經,他不願也不敢去直面那個問題。
直到回宿舍時看到了桌上那碗白粥。
他如遭電擊,聯想到向榆要和他談的話,立刻猜出了接下來談話內容會是什麽。
他嘗了一口......從前有人污蔑他用ys殼不公平競争,其實他們錯了,不公平競争是存在的,最不公平的正是這米。
這不是人間該種出來的東西。
煮粥人的手藝相當湊合,就是把米和水放在一起丢進高壓鍋,毫無調味,一般家庭主婦的水平。
另外海鮮粥和曼玲粥倒是下了功夫,但還是那句話,有沒有調味對這米來說大差不差,這不是手藝能彌補的東西。
他甚至覺得,這樣的米根本不需要過多的烹調,它本身就是絕品。
從前自己鑽研的技法,所加的那些油鹽醬醋,也許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只是糟蹋東西罷了。
他的傲氣在這碗白粥前潰不成軍。
金廚賽可以自帶食材,他報名參賽時實際上自己心底也知道,變量不是自己的手藝,而是這米。
他是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大廚,走在哪裏都是座上賓,西海半數大酒店後廚都有他的學生,走到哪家飯店去都是經理來打招呼,後廚學生要緊着頭皮給他上菜,生怕被師傅挑出個一二三五的毛病——就算是酒店的大老板,劉波他爹,也得對他客客氣氣的。
有本事的人就應該傲氣,走到哪裏就該被人高看一眼,世間的道理就是如此。
而坐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景區,樊志剛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就像面對珍妮紡織機的女工,他不由得杞人憂天地聯想起來,原生态就有這般口味的米和蔬果,如果能鋪開售賣,那廚師的存在還有意義嗎?
到那一天,他和預制菜餐廳後廚裏那些只會拿剪刀加熱料理包的廚師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的景區裏端的架子,還有那些自以為高明的藏私都沒意義,廚師界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他以為自己傳授小吳手藝是格外偏愛的表現。
但實際上小吳只要留在這個景區、會用電飯煲、會往電飯煲裏加米和加水,就能做出不輸于他幾十年功力的飯。
他的小徒弟小心翼翼地給他打了碗粥:“師傅,餓壞了,墊墊肚子。”
這傻孩子。
樊師傅滿嘴苦澀,什麽時候向榆在他對面坐下了都不知道。
“樊師傅,辛苦了。”
向榆給他倒了一杯茶,語氣溫和:“炒飯名聲大噪,每天都供不應求,不少客人都是沖着飯來的。”
“小老板不要取笑我了。”
樊師傅看着眼前顯然是刻意煮給他喝的白粥,只餘下苦笑。
還以為跟劉波一樣是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這個下馬威給得他心服口服。
被敲打就要有被敲打的自覺,看見那碗粥他就什麽都想通了。
他欠了欠身:“小老板,我有自知之明,炒飯的成功和我沒什麽關系,全仰賴您的食材好。”
“米竟能好成這樣,油潤透亮,顆顆分明,軟糯彈牙,米香清透,我老樊自持經驗豐富,實際上我的手藝配這個米也就是狗,狗,狗......”
小吳幫師傅接上話:“狗尾續貂。”
“啊,狗尾續貂。”
樊師傅連上了,臉上的笑容盡是苦澀:“這炒飯,經我的手一趟,其實是成全了我,老板将這米随便供給什麽酒店,或者私房菜,圍着這個米設計菜單,都是能升星的......”
向榆發現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蠢蛋。
範玉梅能一語道中鎮上民宿漲價,樊師傅也能心服口服放軟姿态,沒等她張嘴就什麽都招了。
如此,話還好說開一些。
向榆對樊師傅的話不置可否,這不是面對她的同學們,這時不能謙虛推脫,連客套都不行。
“今天我找您呢,是想告訴你,以後這樣的米便不會供應了。”
就算是有心理準備,聽到這話樊師傅的心仍然狠狠顫了一下,無論如何說服自己放下,但他早已把這米和這炒飯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這……這怎麽會呢!以後都沒有了嗎!”
“是的。”向榆看了樊師傅一眼,也不說農場支線的事,自己拿起茶喝了一口,淡定道,“至少很長時間都不會有了,種植條件苛刻,這一批已經收完了。”
“炒飯近期也不會上了,存米不多,會以限量免費白粥的形式在午間提供。”
樊師傅的臉驟然失去血色,幸好有心理建設,不然此時不知道他會不會一頭栽倒在地。
向榆也不急,慢慢喝着茶,等樊師傅調理。
說到底,樊大廚只是景區雇傭兵的關系,大家本來就是因為靈米相識一場,如果他因為不再提供神農玉粒離開哈蟆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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