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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亓官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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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亓官緣

所有人都沒動。

沈予洲張着嘴,忘了閉上。

程硯秋手裏還拎着那個竹籃,籃子歪了,蘑菇差點掉出來,她也沒察覺。

紀時予垂着眼睛,但睫毛一直在顫,像是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

林晏如的表情還算鎮定,但她的手攥着風衣的衣角,指節發白。

姜晚棠站在最後面,她看着榻上的人,眼睛裏的光比看到那棵姻緣樹時還要亮。

扛着攝像機的攝影師小陳,鏡頭直直地對着榻上的人,手很穩,但是眼睛也是忍不住瞥着那人。

只有裴聿白沒什麽表情變化。他站在最前面,離那張矮榻最近,也只是看着,沒說話。

榻上的人等了幾秒,發現沒有人開口,微微挑了一下眉。

“嗯?”

就一個字。尾音往上翹,帶着一點疑惑,一點漫不經心。

沈予洲像被電了一下,猛地回過神來,耳朵紅得能滴血。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其他人也差不多是這個反應。

榻上的人看着這群人的反應,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點點弧度,像是覺得有點意思。

他慢慢坐直了身體。

動作很慢。

先是撐着軟枕直起腰,然後把垂到胸前的銀發撥到身後,最後把搭在腿上的左手收回來,放在膝上。

每一個動作都慢悠悠的,像是時間在他這裏不值錢。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幾個人,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掠過。

然後他移開了視線,伸手朝旁邊一指。

“坐。”

亭子兩側鋪着幾個蒲團,草編的,圓圓的,散落在竹席上。他指的是那些蒲團。

第一個動的是裴聿白。

他沒客氣,走過去,挑了一個最遠的蒲團,坐下了。

離那張矮榻隔了幾乎整個亭子的距離。坐下之後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靠在柱子上,姿勢跟平時沒什麽兩樣。

沈予洲看裴聿白坐了,也跟着走過去。

他選了一個離榻不近不遠的蒲團,坐下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怕坐出聲音。

程硯秋把竹籃放在腳邊,在沈予洲旁邊坐下了,腰背挺得筆直。

紀時予坐在程硯秋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林晏如選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後朝榻上的人微微點了下頭,算是謝座。

姜晚棠最後一個坐下。她沒有選角落,而是選了一個正對着榻的位置,坐好之後擡起頭,看着榻上的人,嘴角帶着一點點笑意。

真的好好看啊。

小陳扛着攝像機退到亭子邊上,找了一個能拍到全景的角度,穩住機器。

那人看着他們一個個坐好,沒說話。等所有人都坐定了,他才開口。

“怎麽進來的?”

聲音還是那樣,清清的,懶懶的。他一邊說,一邊低頭看着棋盤,把手裏那顆黑子随意丢回棋盒裏,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沈予洲搶着回答:“我們上山采蘑菇,然後霧太大,迷路了。走着走着就走到這裏來了。”

那人聽完,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沈予洲被那雙眼睛一看,耳朵又紅了一個度。

“采蘑菇。”那人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的,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他的目光轉向小陳肩上的攝像機。看了兩秒。

他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一個沒見過的物件。

“這些是什麽?”

沈予洲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解釋道:“哦,那是攝像機。我們是錄節目的,這些機器就是拍我們的,直播出去,很多人能同時在手機上看到我們。”

其他人也沒有反應過來,這人問的這話有什麽不對。

只有裴聿白微微皺了皺眉。

那人聽完,沒說什麽。

他既沒有表現出好奇,也沒有表現出排斥,就是“知道了”的那種表情。

他低下頭,把左手擡起來,開始慢慢地把手指上纏着的那根紅線解下來。

動作很慢。那根紅線在他手指上繞了兩圈,他還是很緩慢地動着。

銀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陽光從亭子的空頂漏進來,落在他發絲上,銀色的頭發泛着一層淡淡的光。

沈予洲看着他解紅線的動作,看得有點發呆。

程硯秋咳了一聲,打破沉默:“那個……請問怎麽稱呼您?”

那人手上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擡。

“亓官緣。”

三個字,說得不重,但很清楚。

程硯秋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姓,覺得少見,但沒多問。她又說:“亓官先生,您一直住在這裏嗎?”

亓官緣終于把紅線解下來了。

他把那根線理了理,繞在手腕上,慢慢纏了幾圈,系了一個松松的結。

紅色的線纏在白皙的手腕上,襯得皮膚幾乎透明。

他擡起頭,看了程硯秋一眼。

“很久了。”

就三個字,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

程硯秋識趣地沒再問了。

亓官緣把左手放下,右手撐在榻上,站了起來。

站起來之後,他比坐着的時候看起來高不少。

紅衣垂到腳踝,腳上沒穿鞋,踩在竹席上,腳背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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