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1/2)
第98章第98章
亞洲珠寶設計大賽第四天,舒圖南拿到申請的材料和工具,開始進行現場制作。一連三天,她都把自己關在工作間裏,連吃飯都不肯離開。幸好組委會經驗豐富已經習慣應對這種場面,安排工作人員每天将午餐和晚餐送進來。
工作間內,舒圖南正全神貫注地調整着項鏈上鯨魚眼睛的角度。她的手指因為長時間精細操作而微微發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随意地貼在臉頰上。
恍惚間,她仿佛回到創作迷蹤的時候。那時她對珠寶設計充滿激情,一心只想設計出令人驚豔的作品,打響Astraleia的名氣。
亞洲珠寶設計大賽第七天,舒圖南坐在工作桌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她的面前,一條項鏈靜靜躺在黑色絲絨托盤上。主體是一條優雅的鯨魚,約莫拇指大小,魚尾處鑲嵌着漸變色的藍寶石,從淺海藍過渡到深海靛,仿佛鯨魚正躍出海面。
最精妙的是項鏈的鏈條部分,舒圖南采用了特殊的編織工藝,将細如發絲的銀線與深藍色絲線纏繞在一起,遠看宛如海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每隔一段距離就綴着一顆珍珠,像是鯨魚躍起時濺起的水珠。
這是她以大賽主題Sea創作的作品,作品名為鯨躍。
她在規定期限內提交了作品,明天就可以返回寧城,靜靜等待組委會公布評審結果。
參加完閉幕式回到酒店時天色還早,緊繃多日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舒圖南難得起了興致出門逛逛。
她一個人乘車去了太平山頂,在觀景臺站了很久,六月的風帶着盛夏的暖意,拂過她的臉頰和發絲。她看着腳下的城市漸漸被暮色籠罩,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墜入人間。
坐着纜車下山時,車廂随着陡峭的山勢傾斜,城市燈火在視野中流動,宛如倒懸的星河。下山後她随便找了家茶餐廳,點了一份叉燒飯和凍檸檬茶。叉燒外皮酥脆,蜜汁的甜味恰到好處,讓她想起和聞郁在米蘭等公寓附近燒臘館晚八點打折的日子。
吃完飯她拿手機查地圖,才發現手機不小心調成了防打擾模式,屏幕上靜靜挂着幾個未接來電。姚菱和程芮分別打過一個電話,林漾月打了三個,還發了幾條消息。舒圖南先回複了姚菱和程芮,告訴她們自己在外面閑逛,然後才慢吞吞地回複林漾月:
【抱歉,手機沒電了,沒有接到電話】
消息剛發出去,對話框上方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緊接着林漾月的回複跳出來:
【你在哪裏】
舒圖南環顧四周,這家藏在巷子裏的茶餐廳連招牌都褪了色。她點開地圖,發現自己離地鐵站不遠,吃完飯後可以坐地鐵回酒店。于是她回複:
【我待會兒就回酒店】
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語音通話請求。舒圖南盯着屏幕上林漾月的名字看了幾秒,按下拒絕鍵。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仿佛聽見了林漾月氣惱的輕哼聲。果然,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爍了幾下後徹底消失,再沒有新的消息進來。
舒圖南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咀嚼着已經涼掉的叉燒,蜜汁的甜膩突然變得難以忍受,她灌了一大口檸檬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莫名的焦躁。
林漾月肯定生氣了。
這樣也好。
反正明天就要回寧城了,回到各自的生活軌道。
地鐵站入口的燈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舒圖南随着人流走下臺階,在自助購票機上買了一張地鐵卡進站。車廂裏擠滿了下班的人群,舒圖南抓着扶手,透過車窗看見隧道牆壁上飛速掠過的廣告光影。支離破碎的光斑像極了林漾月眼底的情緒,明亮耀眼,卻讓人看不真切。
回到酒店大堂,舒圖南下意識放慢腳步。前臺的服務生禮貌地點頭致意,電梯間空無一人。她按下上行鍵,金屬門映出自己疲憊的身影。
電梯停在17樓,走廊安靜得能聽見地毯吸收腳步聲的細微響動。舒圖南站在自己房門前刷卡時,餘光不自覺地瞥向1708的方向。房門緊閉,門縫下沒有一絲光亮透出。
手機突然在口袋裏震動,舒圖南觸電般掏出來,是姚菱發來的她們三個人的航班信息,并問她是否也是這一班。
港城每天有五班飛機飛寧城,其中一班是早上七點半,兩班下午,還有兩班紅眼。
很巧,舒圖南買的機票恰好和她們同一班。
舒圖南立刻改簽成明天最早一班,然後鎖上屏幕。
她和林漾月好像總是在某個時刻短暫交彙,又很快分離。那個吻,那些暧昧的話語,不過是港城繁華夢境中的一段插曲。明天太陽升起時,她們又會變回兩條平行線。
舒圖南拉上窗簾,把璀璨的夜景隔絕在外。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顯示23:47,再過十三分鐘,這一天就會結束。她鑽進被窩,關掉所有的燈,在黑暗中睜着眼睛。
就這樣吧,就将那日的吻當作一個旖旎的夢,夢總是要醒的。
舒圖南第二天醒來時,整個人暈乎乎的,太陽xue突突地跳。她迷迷糊糊地掀開被子,突然感覺下腹一陣熟悉的墜痛——淺色床單上赫然印着一小點暗紅。
她生理期到了。
她的周期一向規律,按理說應該還有一周才到日子。看來這幾天和林漾月的糾纏讓她的激素分泌徹底紊亂,連生理期都提前了。
舒圖南掙紮着從床上爬起來,雙腿軟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跄着走到衛生間,褪下睡褲時松了口氣。血量不大,只是在內褲上留下幾點暗紅的痕跡。只是鏡中自己額頭上覆着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得吓人。
往內褲裏墊了幾張衛生紙應急,回到卧室她給酒店禮賓部打了電話,問酒店能否提供衛生巾。
挂斷電話後,舒圖南蜷縮在床邊,用拳頭抵住絞痛的小腹。
這痛感來得異常兇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嚴重。
她月經來得晚,高中到大學一直沒有痛經的毛病,自從在安納西落水生病以後才開始偶爾痛經,後來在國外待了幾年,不知是年歲漸長還是喝太多冰水,痛經逐漸兇猛,每次都得靠止痛藥熬過來。
沒料到月經提前,她的行李裏沒準備止痛藥。
摸出手機想看時間,卻發現林漾月在淩晨三點給她發了一條消息:【航班號發我】
舒圖南苦笑着鎖上屏幕,現在這副狼狽樣子,她寧可被痛死也不想讓林漾月看見。
門鈴響起時,她勉強撐起身子,剛打開門,一陣劇烈的眩暈突然襲來,眼前的走廊像被潑了水的油畫般扭曲變形。她下意識抓住門把手,膝蓋卻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一雙溫熱的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蜜桃與咖啡香氣撲面而來。舒圖南擡頭,正對上林漾月緊蹙的眉頭。
“你…”林漾月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她的目光從舒圖南慘白的臉色滑到她捂着腹部的手上,瞬間明白了什麽。
舒圖南剛張嘴,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絞痛奪走了聲音。她弓着腰,感覺林漾月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腰,将她整個人攬在懷裏。
拿過服務生手裏的衛生巾,林漾月很自然地攬着舒圖南回房間,把她帶到衛生間,就要脫她的睡褲。
舒圖南虛弱地掙紮:“我自己來…”
林漾月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似乎在評估她是不是真的可以自己來,直到舒圖南把她往外推,才慢慢走出去。
換上乾淨內褲墊上衛生間,舒圖南感覺自己的小腹好像更痛了。生理期就是這樣,看到血之前只覺得隐隐作痛,看到血之後才會痛得格外鮮明,而這種痛感又會在墊上衛生巾的其後幾個小時達到巅峰。
扶着牆慢慢走出去,林漾月已經幫她把淩亂的床單扯平整,扶着她躺下去。
“你痛經很厲害,每次生理期都這樣?”
舒圖南搖頭,語氣虛弱:“一般還好。”
“有止痛藥嗎?”
“這次提前了幾天…沒有帶。”
林漾月抿了抿唇,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我去買。”
“…好。”
林漾月拿起房卡出了門。舒圖南聽着房門關上的聲音,閉着眼忍受一陣陣襲來的疼痛。
明明為了不和林漾月同乘一班飛機,她才特意改簽了最早的航班。可剛才林漾月說要給她買止痛藥時,她卻連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真是沒出息,她咬着牙想。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滴的一聲響,林漾月回來了。
她走到床邊,卻沒有立刻遞上藥片,而是剝開一塊巧克力的錫箔包裝,捏着它送到舒圖南唇邊:“先吃點東西。”
舒圖南下意識張嘴,黑巧的醇苦在舌尖化開,混着榛子的香氣。她咽下去,才發覺不對勁:“止痛藥呢?”
林漾月已經拿起外套,語氣不容反駁:“我們直接去醫院。”
舒圖南愣住:“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你嘴唇都發白了。”林漾月打斷她,聲音罕見地緊繃,“我已經叫了車。”
林漾月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舒圖南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從蒼白的嘴唇到冷汗涔涔的額頭,最後落在她緊捂着小腹的手上。
“能站起來嗎?”林漾月問。
舒圖南試了試,雖然撐起身子時會發暈,但是扶着人勉強可以站起來。
林漾月沒說話,直接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我自己能走。”舒圖南小聲抗議。
林漾月沒理她,大步走向門口。舒圖南被迫貼在她胸前,能清晰地聽見對方的心跳聲。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林漾月突然開口:“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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