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又是一年 兩邊打(1/2)
第128章又是一年兩邊打
六月初,經三司查驗,發現刺殺裴中丞和武相的刺客有兩撥。大理寺只揪出平盧盟暗手,那撥刺殺武相的刺客仍舊沒找着蹤跡。
調查沒有頭緒,但朝廷認為是那撥人手是成德節度王承綜指使的。前不久,武相曾多次彈劾王承綜。
六月下旬,朝廷主和派的聲浪高漲,皇帝仍堅持不罷兵,擢升裴溫立主持軍務。七月正式下诏,征讨成德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王承綜包藏禍心,陰蓄死士,悍然遣人入京師,戕害宰輔武元珩,重傷裴溫立,悖逆天道,罪不容誅。今削奪王承綜所有官爵,斷絕朝貢。诏諸道兵馬整饬甲械,北上進軍成德,興兵問罪!”
一個密使雙手捧着謄寫朝廷诏谕的素絹,當着一衆平盧盟頭目,朗聲誦讀絹上文辭。
堂內一個手下聽完密使這份謄抄的诏谕,語氣帶着壓抑的得意:“大帥英明。朝廷決意出兵讨伐王承綜,西線依舊圍剿淮西吳元季,兩路戰事同時鋪開,朝廷兵馬、糧草一分為二,南北雙線拉扯,物力人力日夜耗損。皇帝想要一口氣蕩平藩鎮,卻落得個進退兩難。”
斜倚在主座的男人勾唇輕笑,自信道:“一切盡在本帥的預料之中。王承綜如今百口莫辯,朝廷大軍壓境,他只能調集鎮州兵馬舉兵相抗。在外人眼中,他就是做賊心虛,更加坐實刺殺宰相的罪名。王承綜啊王承綜,怎麽只能我們淄青出兵,他出人不出力呢……”
身側幕僚上前笑道:“如此一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釘死在成德、淮西身上,我淄青便可置身局外,安坐幕後。”
“哎,吳元季得好好感謝我。”李師低促地笑笑,“朝廷撐不了多久,等朝廷被拖垮,我們再出兵。”
“是。”
“不過,倒是苦了進奏院那夥人,無緣無故幫我們頂罪。”李師裝作一副憐憫的神情,話題突轉,“天機院的弟子們去洛京了?”
平盧盟的一個主事上前,回道:“是,我盟親眼所見。”
“讓圓淨大師他們這些日子收斂些,別壞了我的計劃。”
“遵命。”
……
朝廷下令征讨成德節度後,國庫吃緊,戶部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殘暑還沒散盡,八月晚風已經帶着幾分秋日蕭索。
林讓塵拖着一身疲乏踏入府門,緋色郎中官袍褶皺深重,袖口還沾着案頭的墨漬。
戶部連日被各路驿報輪番催逼,淮西前線軍需、漕運調度、沿河倉廪損耗堆得滿案都是。他從午後埋頭核算,幾乎不曾歇口氣。散衙後回府也沒停歇過,入內就揮手屏退仆從,連茶都沒讓人伺候,喝完就徑直往正廳尋去。
李歲聿正倚在廊下擦拭佩刀,聽見腳步聲擡頭,一眼便瞧出他眼底濃重倦意。
“戶部這幾日竟忙到這種地步?”
林讓塵在石凳落座,手上還拿着驿報。聽到李歲聿問他,長長舒出一口氣。
他揉按着發脹的太陽xue,回答道:“各處文書壓得人喘不過氣。朝廷調集十六道兵馬合圍淮西,看着四面布防,實則諸軍各懷心思,圍而不嚴。吳元季的信使依舊能自由出入蔡州,淄青、成德暗中互通消息,糧草密探往來不絕。大軍久駐在外,錢糧耗費一日勝過一日,江淮漕運稍有阻滞,前線便要受困。得虧煙雨盟通融,派弟子守漕運道,才沒讓平盧盟的人得逞。”
“前線依舊沒有大捷?”李歲聿收了刀,緩步走到他身側。
“僅有零星小勝,不足以撼動淮西根基。”林讓塵擡眼,眉宇間凝着憂慮,“更棘手的不在戰場。上上月武相遇害,裴相重傷,朝野人心惶惶。眼下長安戒備一日緊過一日,城門坊市都在盤查,宰相出行都有金吾重兵護衛。盡管這樣,那撥刺客蹤跡還沒尋到,朝廷就要調兵打成德了。哪來那麽多錢財糧草?”
李歲聿微微蹙眉:“當真為王承綜指使?”
“難說。”林讓塵拉過他的手,讓人坐在自己身旁,低聲道,“是他又何妨,不是他又何妨。”
李歲聿詫異道:“什麽意思?”
“就在這幾日,東都送來密報,洛陽呂留守破獲一樁大案。李師在洛陽留後院藏匿上百名死士,還有嵩山叛僧圓淨為羽翼,原定擇期縱火東都宮闕,趁亂劫掠,以此牽制征伐淮西的兵馬。一乾人被捕後,審訊中供出刺殺武相的元兇,是淄青李師。”
李歲聿了然,就算刺殺的那撥人真是李師,如今也沒法挽回之前的決定。诏已經下出去,進奏院那乾人也被斬首,是非對錯,皇帝不會深究。
這件事只能被壓下去,不然會激淄青也出兵。朝廷現在打淮西都吃緊,要是變成三線牽制,大辛會被拖垮的。
只能認被他們擺了一道。
“這戰怕是還要打很久。”林讓塵擡手松了松官袍系帶,連日伏案操勞帶來的困頓洶湧襲來,他打了個哈欠,嘆息道,“今日早朝,那些人又吵個不停,說還要找淮西節度議和。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削藩一事,進尚有轉機,退再無機會。再說了,兵已派出,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來的道理?那可是整整十六道,要是朝廷這個時候去議和,只會被其他道的節度看扁,以後他們更加不會把朝廷放眼裏。”
李歲聿也嘆道:“他們也是擔憂拖下去會把朝廷搞垮。不過,能拖這麽久,軍隊也有問題。”
林讓塵立即附和道:“依我看,軍中那些監官,就是大拖累。”
李歲聿眉峰微挑,說道:“那些宦官。”
“正是。”林讓塵認可地點點頭,“各路行營都有內侍持節監軍,淩駕将帥上。将領謀劃軍機,動辄受其阻撓。只要打了小勝,監軍搶先遞捷報邀功。一旦有挫敗,所有罪責盡全推給領兵将士。久而久之,諸将束手束腳,誰還願意拼死向前?”
李歲聿皺起眉頭,忽然問道:“裴溫立他怎麽看?”
那日遇刺後,主張削藩聲音最大的就只剩裴溫立,而後者也就此事和林讓塵私下交好。
“他也發現了軍隊的弊端。不過,要做什麽事,也得等他養好傷。”林讓塵無奈地搖搖頭,嘆道,“不過,我會派人去揪那些宦官的錯,等錯事堆多了,聖上不得不卸掉他們。”
話是沒錯,可是收集證據也需要時間,也不知道朝廷能撐多久。
李歲聿握緊拳頭,他望着漸暗的天色,壓下焦躁的心事。
等永安的刺客被揪出來,他就動身去淮西地界。
可是持續了整整一年那撥刺客也沒被找到,連影閣的哨鳥也出動了,依舊沒有尋到蹤影。秋冬時節,朝廷分二線同時征戰淮西、成德,卻沒幾場勝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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