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淮揚清宴(上) 七月七(1/2)
第30章淮揚清宴(上)七月七
七月初七,夏末。
羅城大街上,香風拂面,彩綢吊挂,雖不如往年乞巧過得熱鬧,但饑年為了求個好彩頭,街坊百姓還是穿着舊綢彩衣,燃香拜神。
邗河邊,富貴迷人眼,畫舫連行,珠翠映水。
絲竹聲缭繞,江上綁花燈,小舟漫水過,歌姬執板唱。
岸邊亭臺軒榭,小娘子們花團錦簇,手纏五彩花繩,新制摩合羅,焚有沉水香。
“木蘭之枻沙棠舟,玉簫金管坐兩頭——”
江上富貴公子吟詩作對,笑談繁盛的江岸樓閣。
朱輪翠蓋的馬車如流水般駛向清平樓,騎着神駿的權貴慢步江畔。
在一片繁景中,江湖人馬被襯得樸素,與景象格格不入。
浣花劍派的弟子多着淡青淺黛圓袍,領口繡各式各樣的花,腰間佩劍與香草。
弟子們末尾跟着兩個書生打扮的男人,一個背劍的白如玉,另一個面容清秀,看着三十出頭。後者初次來到此地,眼裏沒有豔羨,反而緊緊蹙眉,像是被白如玉硬拉着過來的。
“如玉兄,我知你苦心,可我實在不願……”
白如玉嘆息一聲,打斷他的話,鄭重地按住他的肩膀,苦口婆心:“阿枕,你十三通經史,鄉裏皆稱你為神童,十八過解試,二十赴京城應進士科,落第。十年七試,七試皆黜。”
宋枕咬緊下唇,悶頭不語。
“這并非你才學不及人。那些遠不如你的,如今都已為官,不過是靠鑽營門路罷了。今日清宴盡是高官富戶,你多結識些人,也好讓他們日後幫襯你。”白如玉心有怨氣,他沉聲道,“我結識了京中來的林禦史,他人不錯。明年正月春試,你便省下車馬費,秋雨前,随官船上京。”
宋枕不太情願,但看到白如玉的真切的眼神,最終張張嘴沒說話。
“我知道你品性清高,瞧不上那些鑽營攀附的手段。可這些你所不齒的法子,偏偏能讓你踏上官途。如今天下紛亂,世道不公,總要有人站出來改變這一切。”白如玉溫柔地勸說,他垂下眼眸,長長嘆息,“你才華橫溢,我實在不願你被埋沒了。”
忽然,宋枕被吸引走視線。
白如玉側目看去,是丐幫的弟子們。方沅走在最前,身旁跟着方易,身後跟着四個弟子。
“你在看什麽?”
宋枕微微怔神,他的視線釘在丐幫弟子中的一個挺拔身影上,半晌才木讷地開口,聲音有些發飄:“那個人好像李大哥……”
“什麽李大哥?”白如玉不解地看向他,後者還在出神,他嘆息一聲,往前邁步,“人都沒影了,走吧走吧。”
……
“李阿四,你怎麽心不在焉的?”
走在前頭的方沅察覺到“李阿四”的心不在焉,特意停下腳步,等掉隊的人走近。
林讓塵別開視線,掩下複雜的情緒,低聲道:“沒什麽。”
“平時怎麽沒見你關心弟子。”方易站在一旁冷冷開口,白眼一翻,扭頭往前走,自顧自地說道,“才入內門沒幾天,來清宴也不怕被商會的打死。”
林讓塵:“……”
方沅嬉皮笑臉地追上去,一手攬住方易的脖子,和他開着玩笑揭過剛才的話題。
林讓塵的眸光卻暗下來,他擡起手臂,盯着細皮腕帶,裏面連着一小截箭管,腕袖合一,不易被人發現。
方易一直在方沅的身邊,他該怎麽動手?
只怕手還沒擡起來,就被一掌風打飛出去。
李歲聿真是把他害慘了。
“師弟,我問你,若商會今日給的協約仍然對我們丐幫不公平,你會怎麽做?”
方沅想一出是一出,方易早已習慣他這種跳脫的性子,老老實實回答:“我會去天機院,請長老們裁斷。”
方沅諱莫如深地笑笑,追問道:“一來一去要多久?”
“最快半個月,最晚兩個月。”
“不,不止。”方沅伸出食指,在師弟眼前晃了晃,他輕笑一聲,“你沒算天機院的長老裁決一件江湖大事所要的時間。傳訊三日之內,封山議事。涉數洲之地,需五日方能查實。天機七曜,七位長老,順利的話,議事三日,不順的話,議事七日。裁決出後,銅鼓九響,宣于天下。”
“你持口信去商會,商會若是再推诿,你去請執律令,一遭下來又是一季。”
方易被說的啞口無言。
他确實沒考慮到天機院的章程繁瑣,畢竟對方不是小門派,而是富甲一方的商會。
“師弟,你記住。”方沅攬他脖子的手突然挪在肩頭,力道微重地拍打他,“在江湖上,做人做事,要重現實,輕虛名;重實效,輕規矩;重時機,輕成例;重實力,輕公道;重當下,輕長遠。”
沒想到他有一日能從方沅口中聽到一番道理,方易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拍開方沅的手,狐疑道:“你對我說這些做什麽?不知道還以為你把丐幫托付給我了。”
“你才是丐幫實打實的掌事人,當然對你說啊。”方沅輕輕揭過,笑而處之。
又是這種推诿的語氣。
方易不爽地說道:“你才是幫主。”
方沅只是笑笑,快步走上通往河洲庭院的木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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