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金風玉露 月下柳（1/2）
第24章金風玉露月下柳
“誰說要買他。”
林讓塵嗤笑一聲，翻身下馬。
他故意看向李歲聿，視線在後者身上緩緩游走，捎帶幾分譏諷：“皮糙肉厚，也沒人會買，躺我床上我還嫌硌得慌。”
說完這話，眼前的李歲聿依舊無動于衷，仿佛再刻薄的嘲諷，他也懶得動氣。
紀晴兒垂在衣側的手猛地握拳，她受不了自己師弟被如此輕賤！
她把讨來的錢袋狠狠砸回林讓塵懷裏，縱使面前之人是當朝官員，她也不怕，依舊梗着脖子，聲音清亮卻壓着一股江湖氣：“當官的便可以仗勢欺人？我們讨飯的，也有讨飯的規矩！這錢我們不要了。阿四，我們走！”
紀晴兒正要拉李歲聿起身，林讓塵剛要阻攔，一道黑影驟然從城牆垛口翻落。
“打住！”
躍下的男子身着丐幫補丁布衣，急急沖上前，一把奪過林讓塵懷中的錢袋。
“讨來的錢哪有還回去的道理！”他将錢袋寶貝似地揣進衣襟，站到紀晴兒身側解圍，“官人見諒，我師妹年紀小，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今日是我丐幫弟子入內門的考核，選在此地。”
“丐幫？”
林讓塵詫異脫口，他看看眼前二人，又看向一旁沉默的李歲聿。
難怪，他就知道李歲聿沒安好心！
考核弟子賠着笑道：“是的，官人便當賣我們丐幫一個情面，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無妨。”
林讓塵退後一步，将場面交給他們師門中人。
他微微側身，指尖輕抵下颌，目光一瞬不瞬凝在前方，暗自思忖。
江南一案他正查在商會上，李歲聿偏偏在此時僞裝身份混進丐幫，他究竟想做什麽？
是借此接近商會之人，還是丐幫中人？
“師兄！他都侮辱到師弟頭上了！”紀晴兒氣鼓鼓瞥向林讓塵，怒斥師兄的不作為。
考核弟子仍淡笑，目光越過紀師妹，落在身後沉穩的李歲聿身上，耍了句小聰明：“李師弟又沒生氣。師弟十餘日便學會打狗棍法，若是真動了怒，早将這位官人打得屁滾尿流了！”
李歲聿默默挪步，避開考核弟子的視線。
“也是！哎，我就是氣不過！這世道，人命竟輕賤如草！”紀晴兒的火氣漸漸消散，想起今日頭等大事，搓了搓手道，“今日考核，師弟算過了嗎？”
“算過！雖險些沒能湊夠錢。”考核弟子翹了翹唇角，望着熱心腸的小師妹，輕嘆一聲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能忍常人難忍之辱，鎮定自若，已是難得。”
“哇！阿四，你聽到沒有，你要進內門了！”紀晴兒喜氣洋洋跳到李歲聿身側，真心為他歡喜。
“嗯，我聽到了。”李歲聿被她的笑意感染，眉梢不自覺染上淺淡暖意，語氣柔和許多，又補了一句，“多謝師姐。”
這副模樣，把不遠處的林讓塵看得一怔。
原來李歲聿也有溫和的一面，只是不對他展露。
林讓塵猛地側過身，硬生生移開視線。
他才不稀罕。
“今日幫主回來了，正好領你去拜見。”考核弟子對李歲聿道。
李歲聿情緒難辨地應了一聲。
考核弟子正要帶師妹師弟離開，一轉身卻見林讓塵仍立在幾步開外，目光在他與李師弟之間來回一轉，開口問道：“你們還有話要說？”
看這樣子，分明是有話要談。
李歲聿唯恐身份暴露，巴不得盡快将人打發走。他快步走到林讓塵身邊，投去一道疑問的目光。
一靠近，林讓塵嫌惡地蹙了蹙眉，望着扮乞兒髒兮兮的李歲聿，用僅兩人可聞的聲音道：“你若不想身份被人拆穿，今夜來淮亭客棧見我。”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洗乾淨再來。”
李歲聿：“……”
丢下這句話，林讓塵翻身上馬，步履輕快地走向遠處等候的三人。
……
土地廟正殿內，弟子們正自發清點近日救助乞兒的錢糧耗費，院中一片忙碌。
無人留意，屋檐上正躺着丐幫幫主。
幫主是個年輕男子，衣飾比尋常丐幫弟子稍顯繁複，周身綴滿各色破布，是幫中弟子走街串巷讨來的百家衣，頸間懸着一圈五彩繩。
他膚色較常人偏白，面色卻無光澤，三白眼，唇色泛紫。
“幫主，你回來啦！”
唯獨紀晴兒似有千裏眼，一眼便望見了他。
聽到喊聲，幫主把玩頸間彩繩的動作一頓，側頭看向走進院子的幾人，目光環視一圈，最終落在那個沉默寡言的新面孔上。
“幫主，這位師弟名叫李阿四，是剛入內門的弟子。”
考核弟子走近屋檐下，恭敬引薦。
幫主懶懶坐起身，饒有興味地重複了一遍名字：“李阿四……”
李歲聿不動聲色打量着這位幫主，平日淡漠的眼底，藏着一絲難以言明的複雜情緒。
幫主起身躍下，身形晃了晃才站穩。他湊近李歲聿，笑着問道：“你為何要進丐幫內門？”
殿中弟子紛紛停下手中活計，驚異地看向這位素來不理門中事務的幫主。
“我想學伏龍掌。”
李歲聿早有準備。
“你的打狗棍法，看來學得不錯。”幫主笑盈盈誇贊，擡手重重按在李歲聿肩頭，沉聲道，“來外頭比比。”
李歲聿微怔，他一路并未露出半分破綻，外門打狗棍法本就不算艱深，過關者不在少數，真正難的是第二關一日讨滿三百文。
難道只是一時興起？
幫主已悠然跨出門檻，院中弟子紛紛投來“自求多福”的目光。
李歲聿緩步跟上，心中暗自權衡，在室外動手，刺殺丐幫幫主的勝算有多大。
影六便是死于打狗棍下，可見這門功夫絕不簡單。
況且即便有機會得手，此地乃是丐幫重地，有長老坐鎮，衆弟子目光環繞，他根本無法全身而退。
還是等淮揚清宴再動手。
幫主行至一片空地，孤身立定，朝李歲聿揚聲道：“不必緊張，我只是試試，看你是否夠格做內門弟子！”
弟子們圍在外圈看熱鬧，紀晴兒快步撥開他們，走在最前面。
她遞來一根打狗棍，立在李歲聿身側，憂心忡忡：“阿四，你小心些，不知幫主今日是怎麽了。師姐也幫不上你，幫主看似吊兒郎當，性子卻極犟，做出的決定，便是師叔前來也勸不住。”
李歲聿掂了掂手中長棍，溫聲寬慰：“沒事，你先退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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