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突遭水賊 乞食洞(1/2)
第19章突遭水賊乞食洞
江上行有十五日,楚州境內,在南北漕運咽喉。
湖蕩連片,蘆葦百裏,河汊成網,方圓百裏荒洲無數。水情漸險,官船便緩下速度。
當夜,天驟然降下大雨,色如潑墨,雨水打在船板上。
狂風裹挾江浪,官船如斷梗浮萍,在急江上奔波。篷幔被大風撕得作響,艄公奮力抓緊船舵,勉強維持穩定。
二樓船艙艙間的林讓塵被風浪颠簸得不太好受,他自小待在京城,從未出過遠門,也沒坐過船。在江上浮蕩多日,水土不服,今夜一遭暴雨,無疑是雪上加霜,當即就乾嘔不止。
那張貌美的臉仿佛褪了色,整個人虛弱地裹着被子,靠在隔板上,縮成一團。
“郎君,先服藿香丸吧,人參健脾湯得晚些煎了。”阿宗強撐力氣穩住身形,為林讓塵遞上小藥瓶,他看着案桌汁上的燭火搖動,不經意皺眉,說起艙外情勢,“郎君還得受苦幾日,這段路最是兇險難行,有不少水寨賊匪,得小心着駛船。”
聞言,林讓塵長眉也蹙起來,和坐在對面的白如玉交換眼神。
他起初以為江南水寨只是幾處,不曾想一近江南,便就有不少賊匪了。
“地方官府怎麽沒管?”
阿宗誠懇地回道:“賊匪善水,在水道上神出鬼沒。尤其是楚州這一帶,多蘆葦蕩、淺灘,水寨賊匪行幾艘小船來去自如。江南地方軍久不征戰,兵大多募來的。他們沒經過多少訓練,不習水戰,全是吃空饷的雜兵。”
“而那些賊匪都是走投亡命之徒、私鹽販子、潰兵、下崗漕卒,近些年江南市價不穩,多少小商販血本無虧,多少百姓生計無存。他們不是餓死,就是落草為寇。”
阿宗話說得明白,地方官府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盡管管了,也是以卵擊石。
“白大俠,可需要藿香丸?”阿宗接過自家郎君的藥瓶,轉頭問桌案對面的白如玉。
白如玉擺手謝過,他剛吃過随身攜帶的生姜片,此時不是很暈。
他主動說起方才主仆沒聊完的話,補充道:“地方官府管不了,此事只能由江湖人管。先前煙雨盟盟內還和氣時,一舉對外,賊匪不敢造次,退避水寨。如今盟內自己人鬧起來,水寨便猖獗起來。”
“盟內自己人鬧起來?”
林讓塵的疑問脫口而出。
白如玉點頭,沒急着回答,反而抛出一個問題給他:“官人可知,煙雨盟盟主為何由丐幫和商會會長輪流當?”
林讓塵垂眸深思,一個丐幫一個商會會長,兩者是對立,一個向民,一個向商,本是水火不容的兩端。
江淮地狹人稠,水網密布,可耕之土不足養民。幸得運河穿境,漕運鼎盛,經商比耕田更能謀生,于是江南百姓多棄農從商,或行船販貨,或開埠設肆,生計全系于市價漲跌。
市價穩,則萬家生息,衣食無憂;市價亂,則千家破産,流離失所。
商賈囤積居奇,糧帛飛漲時,最先活不下去的是底層小民,他們或典妻鬻子,或淪為乞丐,丐幫便成了這些人的最後庇護。
而商會是江南商戶的命脈,控着糧價、布價、漕運。
倘若商會為利不擇手段,市價便會徹底崩亂,流民暴增,水寨匪患四起。倘若丐幫只懂護民、不懂商事,又會斷了商路,讓整個江南經濟徹底停擺。
“江南底色,商與民共生,利與義制衡,兩者缺一不可。”
聽到林讓塵的答案,白如玉溫和一笑,順着話說:“向商的要懂恤民,向民的要懂商事,這便是盟主輪流當任的用意。”
他話鋒一轉,說起江南如今形勢,變相地回答林讓塵之前的問題:“現在維持江南多年的天平傾斜了。盟主三年一換,今年正好要換任。但商會會長不願交盟主之位,兩個門派吵鬧不止,還為此大打出手。浣花劍派調和不得,已經不願再管。”
一陣涼風透過窗隙滲來,林讓塵裹緊被子,問道:“好端端的,怎會不願交盟主之位?”
白如玉搖搖頭,嘆道:“在下不知,此次随行,就是想順道去淮揚打聽一番。”
“不過,在下有些猜測。”
“但說無妨。”
白如玉湊上前,低聲道:“無非是財權二字。”
林讓塵和他想一塊去了,煙雨盟敢和朝廷官員有勾當,一些事就變味了。江湖人扯上朝堂事,江湖恩怨便也說不上恩怨,而是謀權。
所求甚大,所謀甚遠。
……
後半夜,雷聲震天,雨勢不減。
艙外欄杆上,身披鬥笠簑衣的覃羽,銳眼似箭,緊盯不遠處的蘆葦蕩。
一道電光落下,照亮百裏江面滾浪,覃羽瞳孔驟縮,迅速瞄到蘆葦蕩的異象。
幾艘哨船!
“有賊人!”
話音剛落,借着雷光看,兩岸蘆葦蕩竟齊齊駛出十多條快船,船身窄而尖,吃水極淺。
船上随行侍衛不多,十人不到,聽到覃羽的一聲吼,全員持刀戒備。
阿宗和白如玉從艙內走出,他們走到覃羽身邊,觀察江上形勢。
十多艘快船迅速将官船包圍,圈子越縮越小。
“覃羽,你是西京靖安府的弟子,善用戰,船上人手皆聽你號令,随你調遣。”
艙內傳來幽幽的聲音,覃羽朝艙內一躬,正色道:“屬下遵命!”
再轉過來,覃羽換了一副嚴肅面孔,他迎着風雨,站在艙上發號施令。
“封艙守舷,結成防線!船上可用守衛皆退守到甲板邊緣,持盾用箭!”覃羽說完,偏頭看向阿宗,厲聲道,“阿宗兄弟,你護好禦史!”
話音一落,覃羽縱身躍下二樓,穩穩當當地落在甲板上。他揮出靖安橫刀,帶頭站在甲板處,船上其餘護衛聽令,站在邊緣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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