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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震未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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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震未平

這種遲滞并非機械故障,更像是一種……猶豫。

仿佛某種更高層次的指令,暫時壓過了火控系統的本能。

但旋即,那遲滞消失了,殺意重新凝聚。

“我們走。”林念的聲音在狂風中幾乎被吹散,她合上筆記本,屏幕的光瞬間熄滅。

霍一言最後看了一眼那架再次穩定逼近的死神,将信號彈發射器用力推入海中,轉身抓住船舷。

阿誠将馬力加到最大,破舊的快艇幾乎要解體般顫抖着,拖出一道絕望的白浪,朝着離島方向亡命狂奔。

直升機沒有再開火,但始終如同盤旋的禿鹫,保持着一個具有壓迫感的距離,牢牢鎖定。

它在等,或許在等快艇油盡,或許在等援軍合圍。

這種不即不離的追獵,比直接的轟擊更令人窒息。

當離島那破敗的碼頭輪廓終于出現在海平面盡頭時,霍一言猛地向一側歪倒。

“阿言!”林念扶住她,觸手的肌膚滾燙得吓人。

霍一言的臉色不再是蒼白,而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乾裂發紫。

她半阖着眼,呼吸粗重得像拉着風箱,汗水混着未乾的海水從額角滾落,背上的傷口處,原本被海水暫時沖洗乾淨的繃帶下,滲出的是黃綠色的渾濁液體,并散發出淡淡的腥臭。

海水中的鹽分和細菌,在她高負荷的逃亡和本就未愈的傷口上,完成了最惡劣的催化。

“林小姐,船靠不了正碼頭,那邊肯定有埋伏!”阿誠指着側面一片礁石嶙峋、停着幾艘破爛舢板的廢棄小碼頭,臉色慘白。

“就去那裏!”林念的聲音斬釘截鐵。

她蹲下身,檢查霍一言的瞳孔——渙散,對光反應遲鈍。

高燒已經開始侵蝕她的意識。

快艇粗暴地撞上礁石,阿誠和手下連滾帶爬跳下去固定纜繩。

林念半拖半抱着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霍一言踉跄上岸,腳下是濕滑的苔藓和鋒利的蚝殼,霍一言的體重幾乎全壓在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被直升機鎖定的無形壓力如影随形。

離島的清晨異常安靜,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廢棄倉庫的鐵皮大門虛掩着,鏽蝕的鉸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倉庫內部昏暗,彌漫着濃重的魚腥、柴油和黴爛木頭混合的氣味。

只有幾縷慘淡的天光從屋頂的破洞漏下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滿是刀痕和污漬的厚木桌,看起來曾經是分割漁獲的案板。

林念幾乎是将霍一言扶到木桌邊,讓她趴伏上去。

霍一言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觸碰到冰冷粗糙的桌面讓她略微清醒了一瞬,渙散的眼神試圖聚焦,落在林念臉上,嘴角扯動,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別動。”林念的聲音低沉而快速,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更深處是竭力壓抑的顫意。

她快速環顧倉庫,目光鎖定角落一個積滿灰塵的金屬櫃——通常用來放急救品或清潔工具。

“阿誠,外面警戒,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林念頭也不回地吩咐,人已沖向金屬櫃。

櫃門打開,裏面果然有幾瓶未開封的廉價工業酒精(顯然是漁民用來擦拭機器或消毒魚艙)、一些髒兮兮的破布,還有幾個生鏽的鐵盆。

沒有無菌手套,沒有縫合線,沒有抗生素。

就在這時,倉庫側門傳來輕微的三短兩長敲擊聲。

阿誠如臨大敵,手按在槍上。

林念卻眼神一凜:“阿芬,開門。”

門開,一個穿着深灰色沖鋒衣、身材嬌小卻眼神精悍利落的短發女子閃身進來,正是霍一言手下最得力的後勤兼偵察員阿芬。

她手中拎着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硬殼急救箱,看到桌上霍一言的狀态,臉色微變,但一言不發,迅速将箱子放在桌邊空處打開。

箱內是真正的戰術急救物資:止血粉、醫用膠水、強效廣譜抗生素注射劑、嗎啡(有限的幾支)、無菌手術器械包(小巧但齊全)、甚至還有便攜式簡易無影燈和一套微型清創縫合套裝。

“頭兒的情況,比我預估的糟。”阿芬聲音緊繃,快速說道,“海水感染,傷口深處有異物,高燒至少三十九度五以上。林醫生,拜托了。”

林念沒有回答,她已經進入了某種絕對冷靜的狀态。

她先撕開一包無菌手術器械,戴上裏面附帶的薄薄手套。

然後擰開一瓶工業酒精,濃烈刺鼻的氣味瞬間充斥鼻腔。

她倒了小半盆,将精密的手術鑷、手術剪等一一浸泡進去。

金屬器械碰撞盆底,發出清脆卻冰冷的聲響。

“阿芬,幫我固定她。”林念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阿芬立刻上前,用結實的綁帶将霍一言的手腕和腳踝分別固定在木桌腿上,防止她因劇痛掙紮導致手術失敗或二次受傷。

霍一言的肌肉瞬間繃緊,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她試圖擡頭,眼神兇狠而迷茫。

“阿言,看着我。”林念俯身,雙手捧住霍一言的臉,迫使那雙蒙着痛苦水霧的眼睛對上自己。

她的聲音陡然放輕,帶着一種奇異的、能穿透痛苦迷霧的穿透力,“看着我。我知道很疼。忍一下,就一下。相信我,就像以前一樣。”

霍一言盯着林念的眼睛,那雙總是清冷淡漠的眸子裏,此刻映着她自己狼狽的倒影,還有……一種近乎破碎的專注與懇求。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布滿血絲的眼睛慢慢閉上,将臉側貼在粗糙的木桌上,緊繃的肌肉雖然依舊顫抖,卻不再劇烈抗拒。

林念深吸一口氣,戴着手套的手指穩定得不可思議。

她拿起浸泡在酒精中的手術鑷,用碘伏棉球快速擦拭後,輕輕揭開霍一言背上那早已浸透膿血的敷料。

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原本的槍傷和炸裂傷在海水的浸泡和細菌的侵蝕下,呈現出一種猙獰的紫紅色,邊緣皮肉翻卷外翻,深部組織腫脹發亮,黃綠色的膿液緩慢滲出。

更觸目驚心的是,幾片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深深嵌入肌肉和筋膜層中,邊緣鋒利,反射着倉庫頂棚漏下的、冷酷的光。

沒有麻醉。

林念知道,時間就是生命,任何延遲都可能讓感染擴散,引發敗血症。

她只能快,更快。

鑷子尖端探入傷口。

“呃——!”霍一言的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又被綁帶和阿芬死死按住。

汗水瞬間濕透了她鬓角的頭發,肌肉在皮膚下劇烈痙攣,手指死死摳住木桌邊緣,指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林念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手沒有停。

她精準地夾住一塊較大的玻璃碎片,沿着其刺入的角度,勻速、穩定地向外拔出。

粘連的肌纖維和膿血被帶出,發出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

每拔出一片,她立刻用酒精沖洗傷口深處,刺激性的劇痛讓霍一言喉嚨裏的悶哼變成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汗水在她身下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倉庫裏只有器械碰撞的輕響、液體滴落聲、霍一言沉重痛苦的呼吸聲,以及林念平穩卻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她的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眼神卻銳利如鷹,死死盯着傷口深處。

當她用鑷子夾住最後一塊、也是最小的一片碎玻璃時,她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碎片的邊緣,在昏暗的光線下,隐約泛着一種不自然的、油亮的光澤。

她用酒精棉球用力擦拭碎片表面,湊近,在簡易無影燈下仔細辨認。

那層光澤……是某種殘留的、極其細微的塗覆物。

林念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普通的玻璃。

這是凱文集團實驗室特制的培養皿碎片!

上面塗抹過針對某種特定病毒的培養基添加劑——其中一種成分,是強效抗凝血藥劑!

如果只是被普通玻璃劃傷,憑借人體自身凝血機制和後續處理,或許能控制。

但這種特制藥劑,會讓傷口無法正常凝血,一旦拔出碎片,深層的小血管和毛細血管會持續滲血,在這種簡陋條件下,很可能導致失血性休克!

“阿芬,止血粉,醫用膠水,全部給我。”林念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淩厲。

阿芬從未見過林念醫生如此神态,立刻将箱子裏所有型號的止血粉和幾支醫用組織膠遞過去。

林念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地鎖定碎片邊緣那微小的、正在緩慢滲血的破損血管。

她先将一小撮強效止血粉精準地撒在出血點,但藥粉立刻被湧出的血液沖開大半,只能暫時減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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