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之鬥(1/2)
困獸之鬥
她的手,沾滿了自己的血和粉末,緩緩摸向了地上那把剛剛劃破她手掌、此刻依舊鋒利的手術刀。
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與掌心傷口的灼痛形成奇異的對比。
手術室內,淡黃色的粉塵已濃如晨霧,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鐵鏽與硫磺混合的刺痛。
林念蜷縮在門邊,視線透過逐漸模糊的屏障,死死釘在外面那個持槍的身影上。
凱文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姿态專業而冷漠,仿佛在執行一項早已重複過千百次的流程。
他的目光越過林念,落在實驗艙中她母親蒼白的臉上,那眼神如同精算師在核算最後一筆資産。
就在他食指施加決定性的壓力時——
“轟——!!!”
不是來自近處的槍聲,而是更高亢、更狂暴的金屬撕裂聲,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尖嘯,如同冰山在眼前崩塌!
手術室朝向船尾方向的整面舷窗,由特種鋼化夾層玻璃構成的觀察牆,在一瞬間被從外部撕扯得粉碎!
不是子彈,是口徑大得多的重機槍子彈鏈,以雷霆萬鈞之勢掃過,将厚重的玻璃連同部分牆體框架一起,如同紙片般向外撕開、掀起、炸飛!
狂暴的氣流混合着刺鼻的火藥味和冰冷的海風,瞬間湧入原本密閉的手術室!
那濃得化不開的淡黃色粉末被這股飓風卷動,大部分被倒灌的氣流扯出破口,抛向外面的黑暗海面。
凱文顯然沒料到這來自空中、超越他預想規模的打擊。
重機槍彈鏈掃過時,爆裂的牆體碎片如同霰彈般四射,他被迫向後急退躲避,同時,手術室內部因突然失去大面積牆體而産生的劇烈氣壓變化,形成一股強大的推力,将靠門而立的林念和正在後退的凱文,同時向着破口的方向猛推!
林念的後背撞上實驗艙堅固的基座邊緣,劇痛讓她幾乎暈厥,但她憑着本能,雙手死死摳住了實驗艙光滑而冰冷的金屬外壁邊緣,指甲崩斷,指尖傳來鑽心的痛,卻終于止住了被抛出去的勢頭。
而凱文,就沒這麽幸運了。
他所在的位置距離破口更近,後退的沖勢加上爆炸性的氣流,讓他腳下打滑,身體失去平衡,驚叫聲只來得及逸出一半,整個人便如同斷線的風筝,從那數層樓高的破口被卷了出去,劃出一道驚恐的弧線,墜向下方燈火搖曳、波濤洶湧的冰冷海面。
“凱文先生!”不知是哪個雇傭兵驚恐的呼喊,隐約從船體其他地方傳來。
新鮮、冰冷、帶着硝煙和海水鹹腥的空氣猛地灌入林念的肺部,盡管依舊混雜着船體燃燒的焦臭,但足以沖散那致命粉末帶來的窒息感。
她劇烈地咳嗽着,咳出帶血的痰沫,視野中的黑斑和重影逐漸被外界猩紅的應急燈光與漆黑的海天背景取代。
她下意識地望向甲板的方向。
隔着彌漫的煙塵和破碎的結構,她看到了她。
在傾斜的甲板另一端,靠近船舷破損處的地方,霍一言正用一只胳膊肘和膝蓋,艱難地向前拖行。
她的黑色潛水服(此刻早已破爛不堪)被鮮血浸透,顏色深得發黑,左臂的臨時止血帶早已不知去向,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從肩頭蔓延到臂中,随着她的爬行,在甲板上拖出斷續的濕痕。
她的右腿似乎也受了重擊,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每一次發力,都讓她整張臉蒼白到透明,汗珠混合着血污和灰燼從下颌不斷滴落。
她的眼睛卻亮得駭人,死死盯着手術室破口這裏,隔着十數米的距離和致命的混亂,與林念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沒有言語,但林念看懂了。
那眼神裏是急迫,是确認,是“你必須活着”的無聲嘶吼。
“一言……”林念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突然,船體下方傳來“噗通”一聲重物落水的悶響,緊接着是模糊的、嗆水的掙紮聲。
林念猛地扭頭看向破口外。
是凱文!
他墜海的位置似乎靠近船體側面,而且……他居然沒被螺旋槳或者水流卷走!
借助一件被他及時抓住的、從船體脫落的救生圈部件,以及他本身不錯的水性,他正狼狽地撲騰着,拼命劃向船側懸挂的一張用于維修的繩梯。
他的臉在昏暗的海面反光和船上漏電的火花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扭曲,嗆水讓他不住咳嗽,但他一邊咳,一邊竟然從濕透的西裝內袋裏,掏出了一個被防水袋包裹的、巴掌大小的黑色裝置。
他扯開袋子,将那裝置緊緊攥在手中,仰頭看向船上,眼神裏充滿了破釜沉舟的瘋狂。
船體再次劇烈傾斜,角度更大,船體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和艙室進水的轟鳴。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更加清晰、更具壓迫感的旋翼撕裂空氣的呼嘯!
并非一架,而是多架!
“黑隼一號,鎖定制高點,壓制甲板殘存火力!二號、三號,掩護側翼,準備繩索!重複,準備繩索!”老周那帶着明顯金屬質感和戰場硝煙氣的指令聲,通過直升機外部擴音器,壓過了海浪、火警和零星的槍聲,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數架通體漆黑、線條硬朗的武裝直升機,如同暗夜中突然顯現的鋼鐵巨鷹,撕開雨幕和硝煙,以極具壓迫感的低空姿态懸停在醫療船周圍。
機頭下方的探照燈光柱如同神罰之劍,将破碎的甲板、驚慌的雇傭兵以及船體破口處照得雪亮。
重機槍的槍口在燈光下閃爍着冰冷的金屬光澤,牢牢鎖定了下方任何可能的威脅源。
繩索幾乎在直升機懸停穩定的瞬間就從機艙抛下,帶着夜視儀和全副武裝的黑隼隊員迅速垂降。
其中一個身影,通過繩索降到半空,恰好位于甲板上方不遠處,是老周。
他戴着頭盔,面罩下的眼睛銳利如鷹,第一時間鎖定了實驗艙旁的林念。
“林醫生!”老周的聲音通過便攜通訊器直接傳入林念耳中,清晰急促,“船體結構嚴重受損,随時可能傾覆或爆炸!優先帶目标(趙雅之)撤離!把實驗艙推到破口邊緣,我們抛接應索!”
林念看向那依舊懸浮在液體中、連接着無數導管的實驗艙。
艙體沉重,底部的輪子可能已被固定或損壞。
她的目光又投向甲板。
霍一言的爬行因為船體更大的傾斜而變得更加艱難,她滑倒了,受傷的右腿完全無法着力,只能用左臂和左手摳着甲板上濕滑的纜繩或凸起物,一寸寸向前挪。
她的呼吸沉重得即使隔着距離也能感受到,每一次吸氣都帶着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而凱文,已經抓住了繩梯的底部,正顫抖着、用那只沒握遙控器的手向上攀爬,距離甲板邊緣只剩不到一米。
他喘着粗氣,眼中閃爍着病态的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緊握的黑色遙控器,拇指在紅色按鈕邊緣反複摩挲,似乎在做最後的決定。
“林醫生!沒時間了!”老周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嚴厲的催促。
林念的視線在實驗艙、遠方正在艱難爬行的霍一言,以及正在攀上船舷、即将重新出現在甲板上的凱文之間急速切換。
她沒有走向實驗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