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低語(1/2)
夜莺的低語
阿芬的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她沾滿血污和泥濘的手掌攤開,掌心赫然躺着一支纖細的玻璃安瓿瓶。
瓶身是冷冽的銀色,刻着一個精致的、仿佛纏繞的海蛇般的标志——周氏生物科技獨有的徽記。
瓶內是少許澄清的淡藍色液體,在昏暗光線下泛着幽幽的、不祥的光澤。
“三年前……”阿芬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每個字都像是從碎玻璃渣裏碾出來的,“小姐……林景輝……發現霍小姐的基因序列……和您的免疫缺陷……高度相合……骨髓配型……完美……”她急促地喘息,胸膛劇烈起伏,目光絕望地掃過臉色瞬間慘白的林念,又猛地釘在霍一言身上,“他們想……想用霍小姐的骨髓……乾細胞……甚至……更完整的組織……來‘修好’您……林景輝說……這是……最優方案……手術計劃書……我都見過……活體摘取……成功率不足三成……”
林念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滞了,肺部的空氣被抽空,冰冷的窒息感攥緊咽喉。
她下意識地看向霍一言,對方背對着她,肩膀的線條在戰術背心下繃得像鋼鐵,沒有轉身,也沒有任何表示。
阿芬的手顫抖得更厲害,幾乎握不住那支安瓿瓶:“霍小姐……偷聽到了……她去找林景輝……求他……沒用……她就……她就自己簽了‘方舟’的志願協議……”阿芬的眼淚混着血水流下來,污濁不堪,“‘方舟’……需要試藥者……各種……極端基因改造試劑的受體……霍小姐用自己……換了林小姐您出國的名額……和……和林景輝承諾不再動您……她說……‘反正我也爛命一條……總比讓念念知道真相……再被手術刀拆開要好’……”
縫合包裏,那枚剛才還在穩定林念顫抖手指的持針器,不知何時已被她緊緊攥住。
尖銳的縫合針,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她左手拇指的指腹。
細微的刺痛傳來,暗紅色的血珠瞬間湧出,滴落在她灰白的白大褂上,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點。
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痛,所有的感官都被阿芬那些破碎卻字字驚雷的話語擊穿、凍僵。
她想起霍一言消失前最後一次見面,自己刻意表現的冷漠與殘忍,想起對方沉默離去時那決絕的、甚至帶着一絲解脫般的背影……原來那背影裏,藏着的不是怨恨,是甘願踏入地獄的赴死之心。
“一言……”林念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着破碎的顫音。
霍一言終于動了。
她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眼神平靜得可怕,甚至沒有看林念一眼,只是彎腰,撿起地上一件被丢棄的、沾滿污漬的粗布麻袋,動作利落地撕下一條,然後,當着兩人的面,拉起自己戰術背心的下擺,将剛剛林念縫合包紮好的腹部傷口,連同那片皮膚,重新遮蓋得嚴嚴實實。
她的手指在腰間系扣時,穩定得沒有一絲波瀾。
“胡言亂語。”霍一言的聲音冰冷,斬釘截鐵,目光第一次直直刺向阿芬,那眼神裏沒有感激,只有深不見底的審視和寒意,“老東西,周國平給了你多少好處,編造這種故事?”
否認。徹底的否認。
林念的心髒像是被那枚帶血的針狠狠刺中、攪動。
阿芬則因為霍一言這冰冷的反應和稱呼,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更深的絕望和恐慌。
就在林念心神劇震,幾乎要不顧一切上前抓住霍一言追問的瞬間——
頭頂上方,那臺鏽跡斑斑、葉片積滿油污的老式工業吊扇,突然發出“嘎吱”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固定扇葉的粗大螺栓毫無征兆地崩斷!
沉重的鑄鐵扇葉和電機,如同被斬斷頭顱的巨獸,帶着死亡的呼嘯,直直朝着下方站立的林念和阿芬砸落!
陰影瞬間籠罩!
霍一言的反應快得超越人類極限。
在吊扇發出異響的同一剎那,她已經動了。
不是撲救,而是探手入腰側暗袋,指尖一彈,一支小巧的鈎繩槍落入掌中。
槍口擡起,扣動扳機,帶着倒刺的合金鈎頭“咻”地射出,精準地釘入斜上方一根粗大的承重鋼梁!
“砰!”鈎頭咬死鋼梁的悶響。
霍一言腰腹核心力量爆發,猛地向後拉動繩索!
連接她腰間戰術扣的高強度纖維繩瞬間繃直,巨大的拉力将她和她身側的林念一起,如同蕩向岩壁的登山者,猛地橫向拉飛,狠狠撞向遠處堆滿漁網和塑料筐的牆角!
“轟——!!!”
幾乎在她們身體離開原地的瞬間,沉重的吊扇機組砸落,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鐵片碎裂飛濺,電線迸出耀眼的火花,巨大的震動讓整個魚庫都在呻吟。
然而,危機在身側爆發。
就在林念被鈎繩拉扯,身體失去平衡,撞向牆角的過程中,一直癱軟在地、氣息奄奄的阿芬,眼中那點渾濁的絕望忽然被一種詭異的、空洞的冰冷取代。
她動了!
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重傷垂死之人!
她原本攤開的右手猛地縮回,袖口寒光一閃,一柄狹窄鋒利、專為剔骨設計的短刀滑入掌中。
借着吊扇墜地、灰塵彌漫的混亂掩護,她整個人如同一條貼地滑行的毒蛇,刀鋒撕裂空氣,沒有一絲猶豫地,直刺林念因被拉扯而微微暴露的咽喉!
角度刁鑽狠辣,正是要趁林念身體失衡、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致命瞬間!
霍一言背對着阿芬,但鈎繩連接着她們兩人。
就在阿芬暴起的剎那,霍一言感到繩索另一端傳來的、林念身形被帶偏的受力點發生了極其細微卻異常的方向偏轉!
那絕不是正常的擺動!
沒有回頭的時間,更沒有思考的餘地。
只有千錘百煉形成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和肌肉記憶。
霍一言在空中,強行扭轉自己被繩索拉扯的、本就不穩的重心。
腰部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爆發,帶動整個上半身硬生生擰轉了四十五度!
這個動作讓她左臂瞬間暴露在了阿芬刺來的刀鋒軌跡之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短刀毫無阻礙地切開了霍一言左臂的衣物、皮膚、肌肉,直抵骨骼!
刀尖甚至在臂骨上刮出了一道令人牙酸的輕響!
鮮血瞬間如同被打開了閥門,噴湧而出,大部分濺在了近在咫尺的林念側臉和雪白的白大褂上,溫熱,粘稠,帶着濃烈的鐵鏽腥氣。
劇痛如同電流般炸開,霍一言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三分,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死死鎖住阿芬那張此刻再無半分老仆惶恐、只剩下冰冷殺戮程序的臉。
“周……國平……的……‘夜莺’……”阿芬喉嚨裏發出模糊的音節,手臂還想發力攪動刀刃,徹底廢掉霍一言這條胳膊,甚至傷及林念。
但霍一言豈會給她機會。
忍着左臂撕裂般的劇痛和瞬間的麻痹感,霍一言右手中的鈎繩槍手柄,以最原始也最有效的重擊方式,狠狠砸在阿芬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骨裂的脆響。
阿芬手腕怪異地彎折,短刀脫手飛出。
霍一言身體下落,右腳如同鋼鞭般抽出,重重踢在阿芬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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