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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的回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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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的回響

“第一份‘禮物’,還喜歡嗎,大小姐?”

電話那頭周國權帶着笑意的餘音還在耳膜裏震蕩,林念握緊了手機。

指骨泛白,冰冷的機身被她掌心瞬間滲出的薄汗浸得滑膩。

她沒有立刻回應,全部的注意力都化作了聽覺的觸角,刺破電流的滋滋聲,去捕捉那聲音背後更細微的層次。

是輪船汽笛。

低沉,綿長,穿透雨夜和城市的喧嚣,帶着港口特有的潮濕水汽與鐵鏽味道,隐隐約約。

不是近岸觀光艇那種短促歡快的鳴笛,而是遠洋貨輪或大型作業船離開泊位時的深重告別。

而且,很近。

維多利亞港的夜航,通常在更深的水域才會拉響。

緊接着,是一種規律的、帶有微弱電子感的“嘶…嗒…嘶…嗒…”聲。

高頻,穩定,是高端醫療呼吸機或生命維持系統特有的運作節奏,背景裏還夾雜着某種液體循環泵低沉的嗡鳴。

他不在林氏大廈。

甚至可能不在岸上。

這個認知像冰錐,瞬間鑿穿了林念因憤怒而微微發燙的胸腔。

維多利亞港,移動的醫療船……一個漂浮在夜海深處、無處可查的堡壘。

“我母親,在哪裏?”林念開口,聲音比她想象的更穩,像打磨過的冰棱,每一個音節都帶着鋒利的棱角,刺向話筒。

她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聲音樣本,需要阿誠。

“急什麽?”周國權低笑,聲音裏的砂質感更重了,混雜着那規律的“嘶嗒”聲,“你剛才在手術室見到的,哦,對,那個躺在臺子上、妝容精致、閉着眼睛的‘趙雅之’,感覺如何?熟悉嗎?那張臉,我可是讓最好的外科團隊調整了整整三年,骨骼重塑,軟組織移植,連聲帶都做了微創改造……啧啧,單憑肉眼和常規掃描,連你林念不也差點被騙過去了?”

林念的瞳孔猛地一縮。

手術臺上那張蒼白的臉在腦海中閃過,皮膚紋理,眉骨弧度,甚至連耳廓的細微形狀都無比熟悉……但那股揮之不去的、被福爾馬林和某種化學試劑浸泡過的“标本”感,此刻找到了來源。

替身。

一個被精心雕琢、用于欺騙甚至頂替的軀殼。

“真正的趙女士,”周國權的聲音壓低了,帶着一種分享秘密般的惡趣味,“她很安全,也很‘珍貴’。我們給她找了一個最适合她的地方——‘方舟’最底層,恒溫恒濕、無菌無擾的‘基因保存倉’。你知道維持一個活體基因容器的最佳狀态有多精密嗎,林醫生?溫度波動不能超過±0.5度,營養液流速必須精确到毫升每分鐘,腦電波抑制要保持在δ波深度睡眠區間……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讓最後的‘鑰匙’活性衰減。那可比維持一個整容替身的假象,難多了。”

他在炫耀,用醫學的精确來炫耀他的掌控和殘忍。

林念胃裏一陣翻攪,但她的聲音依舊冷硬,甚至帶上了一絲專業性的質疑,像在讨論一個疑難病例:“恒溫保存倉?維持腦電抑制需要持續靜脈泵注丙泊酚或依托咪酯,長期使用會導致肝腎功能不可逆損傷,更會影響脊髓液神經節苷酯的穩定性。你的‘基因容器’,是打算用到活性喪失,還是已經找到了替代方案?或者,你根本不在乎容器的死活,只在乎提取那一刻的‘新鮮度’?”她在用術語拖延,同時将每一個細節抛向耳麥,相信阿誠能捕捉到所有的技術指向。

辦公室門口,阿誠已經沖進隔壁中控室。

臨時接駁的監控臺屏幕幽藍,映着他慘白的臉和飛快跳動的指尖。

林念的耳麥與他的音頻分析系統直連,她的每一句話,連同背景雜音,都被實時轉化成數據流。

“音頻分離完成……輪船汽笛特征匹配,來自青衣水域,大型工程船或改裝醫療船可能性高……呼吸機型號初步鎖定為德國德爾格EvitaV500,只有少數高端私立實驗室或‘方舟’級項目使用……他在用多重洋蔥路由,跳板遍布七個國家……該死!”阿誠低吼一聲,敲擊鍵盤的速度快到出現殘影。

屏幕一側,代表信號追蹤的進度條艱難地爬到了73%,但另一側,一個标紅的警報窗口猛然彈出,刺目的光芒映亮他瞪大的雙眼——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逆向數據流!

目标防火牆正在嘗試滲透并格式化本機(林氏醫院主數據庫)核心醫療檔案區!

預計完成時間:2分47秒!】

“念姐!他在反咬!防火牆在吞噬我們的數據!一旦完成,所有歷史病歷、基因圖譜、實驗記錄……全都會被擦除!是永久性物理擦除!”阿誠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帶着崩潰邊緣的尖銳。

林念心髒驟沉。

所有證據,林氏百年醫療帝國的黑暗面,甚至可能包括“方舟計劃”的直接記錄……如果被抹除,她們将徹底失去扳倒周國權的基石。

她眼神一厲,對着耳麥果斷下令:“斷網!物理斷開!立刻!”

中控室內,阿誠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撲向主服務器機櫃下方一束被紮得整整齊齊、如同神經束般的粗壯光纜。

手指摳住最核心那根藍色保護套的接口,用盡全身力氣——“咔嚓!”一聲脆響,強行将連接頭從端口拽了出來!

火花微閃,一股焦糊味瞬間彌漫。

整棟林氏大廈,從頂層到底層,所有依賴核心數據庫實時調取信息的屏幕——監控、公告牌、部分精密醫療儀器的界面——齊刷刷地暗了下去。

只有應急照明燈慘綠色的光芒次第亮起,将奢華走廊和辦公室映照得如同鬼蜮。

電梯停運,備用電源啓動的嗡鳴遲緩而沉重。

黑暗降臨的瞬間,霍一言動了。

她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就在頭頂應急燈管閃爍、光線明暗交替的那一剎那,她耳廓微不可察地一動,捕捉到了通風管道口格栅縫隙處,一絲極其細微的、金屬與合成纖維摩擦的“窸窣”聲,以及……某種彈簧機括預壓的輕響。

“小心!”

她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不是向前,而是猛地向側後方撲去,一把将還握着電話的林念狠狠撞開,兩人狼狽地翻滾着撞向沉重的紫檀木辦公桌後方。

“哆!哆!哆!”

幾乎在她們身體離開原位的同一毫秒,三枚閃爍着幽藍光澤的細長吹箭,精準地釘在了林念剛才站立位置的紅木辦公桌面上!

箭尾高頻顫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箭尖深深沒入木頭,周圍的木材瞬間泛起一圈不正常的、被化學物質腐蝕的深色痕跡。

空氣裏彌漫開一股甜膩的杏仁味——強效神經麻痹劑,和安全屋隔離室的一樣!

霍一言在翻滾中已拔出了腿側的手槍,但沒有貿然開火。

黑暗和混亂是殺手的掩護,盲目射擊可能誤傷,更會暴露己方位置。

她一手将林念牢牢護在身後,緊貼辦公桌側面厚重的實木擋板,另一只手反手摸向戰術腰帶,扣住了打火機。

“別出聲。”她壓低氣息,對林念耳語,聲音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辦公室頂部,中央空調出風口方向,傳來極其輕微的、類似某種軟質物體在金屬管道內快速爬行的摩擦聲,正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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