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血的突圍(1/2)
帶血的突圍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煙霧中霍一言緊繃的側臉,聲音沙啞卻清晰:“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話音未落,霍一言已經動了。
她一把扯下手術室牆角的應急氧氣瓶背帶,将沉重的鋼瓶甩到那張空着的移動病床上,動作快得只剩下殘影。
“背她,上床。”霍一言的聲音斬釘截鐵,槍口依舊指向門口彌漫的催淚瓦斯深處,眼神卻已飛快地掃過房間布局,計算着最短的撤離路徑。
林念沒有任何猶豫。
她先将電極片緊緊貼牢在母親趙雅之冰涼的胸口,除顫器調至待機狀态,然後撲到仍在劇烈抽搐、口吐白沫的林影身邊。
觸手所及,克隆體的皮膚濕冷異常,肌肉的痙攣頻率高得吓人,仿佛體內有什麽精密的儀器正在過載崩潰。
那道左胸的環形縫合線在抽搐中微微開裂,滲出些許淡黃色的組織液,混着血絲。
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林念腦中只剩下這個冰冷的判斷。
她扯過散落在地上的無菌布,胡亂擦了一把林影嘴角的白沫,雙手飛快地在自己随身那個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簡易急救包裏翻找。
鎮靜劑……她記得帶了一小支□□,以備自己舊傷疼痛引發的劇烈痙攣。
針管,找到了!
針尖刺破皮膚,淡黃色的藥液被推入林影劇烈顫抖的頸側靜脈。
幾乎在注射完成的瞬間,那瘋狂的抽搐便如同被掐斷電源般,迅速減弱、平息,只剩下深沉而不規則的呼吸。
林影的眼睛依然翻白,瞳孔渙散,但身體至少不再對抗重力。
霍一言已經将那張載着氧氣瓶的病床推到門邊,用腳勾起一把沉重的不鏽鋼器械凳,卡在門把手上,暫時阻擋可能的追擊。
“一起上!”她低吼,左手抓住林影病床的護欄,右手持槍,用肩膀和腰腹力量,猛地将那張沉重的病床與上面癱軟的人體一起推向門口,與載着趙雅之的床并排。
兩張床,兩個瀕死的女人,一個焦灼的戰場。
霍一言用槍口頂開那張卡住的器械凳,側身用背脊撞開虛掩的門。
外面走廊的煙霧相對淡薄,但刺鼻的瓦斯氣味和某種更陰冷的、屬于金屬與硝煙的混合氣息撲面而來。
遠處,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正在靠近,不止一隊人。
“貨運電梯!盡頭左轉!”霍一言語速快得驚人,她将兩張床并排,自己橫在中間,如同一堵移動的牆壁,槍口警惕地指向走廊兩端。
林念在後面全力推着母親的床,另一只手還要兼顧旁邊林影的床沿,防止滑脫。
肩傷的劇痛如同燒紅的鐵釺在攪動,溫熱的液體已經浸透了她肩頭的白大褂,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短短幾十米的走廊,仿佛永遠跑不到頭。
無影燈早已熄滅,只有牆壁上間隔老遠的應急燈散發出昏慘的光,在彌漫的淡黃色煙霧中投下搖曳的、扭曲的影子。
腳下的水漬、血跡和瓦斯液體混合,濕滑不堪。
推車的輪子偶爾碾過散落的玻璃渣或金屬碎片,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噗!噗噗!”
幾聲沉悶的、帶着消音器的射擊聲從身後走廊深處傳來!
子彈打在靠近天花板的管道上,迸濺出刺目的火星,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低頭!”霍一言厲喝,同時猛地将兩張床一起向前猛推了一段,自己則矮身、回轉,朝着煙霧中槍口火焰閃爍的方位,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沒有消音器的槍聲在密閉的走廊裏震耳欲聾,壓過了遠處的雜音。
回擊起到了短暫的威懾作用,那邊的射擊停了一瞬。
就是這片刻的喘息。
盡頭左轉,一扇灰色的、印着“貨運-員工專用”的厚重電梯門出現在眼前。
霍一言沖過去,狠狠砸下旁邊牆上嵌着的緊急呼叫按鈕,電梯門發出“嘀”的一聲輕響,緩緩向兩側滑開。
裏面空間意外地寬敞,足以并排放下兩張病床,但燈光昏黃,四壁是滿是劃痕的金屬,散發着淡淡的機油和鐵鏽味。
“快!”霍一言先将林影的床推入電梯最裏側,緊接着幫林念将趙雅之的床推入并排。
兩張床幾乎占滿了電梯內部。
就在林念也跨進電梯,轉身想幫霍一言關門時,一聲尖銳到能刺穿耳膜的金屬撕裂聲猛地從頭頂傳來!
不是來自走廊,是電梯井上方!
霍一言的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驟變,她擡頭,瞳孔裏倒映出電梯井頂部通風口蓋板被暴力扯開、火星四濺的景象!
一道模糊的、包裹在全黑色戰術裝備裏的身影,如同壁虎般從上方狹小的開口滑下,出現在電梯廂頂部!
手中那柄短小的、槍管粗壯的微沖,槍口正對着下方毫無遮擋的電梯廂內!
凱文!
霍一言的動作比思維更快。
在那身影露出槍口的前一剎那,她已經抓住電梯內牆側那個裝滿了剛從手術室搶救出來的、雜七雜八器械和藥瓶的大型不鏽鋼移動器械櫃的扶手,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将那沉重的櫃子整個掀翻!
“哐當——!!!”
金屬櫃狠狠砸在電梯廂地板上,又翻滾着撞向另一側牆壁,無數金屬器械、玻璃藥瓶嘩啦啦傾瀉而出,摔得粉碎,藥液四濺!
櫃子本身和散落的雜物,在兩張病床前形成了一道臨時的、歪斜的屏障。
幾乎就在櫃子翻倒的同一瞬間——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帶着強烈撕裂空氣尖嘯的彈雨,從電梯井上方暴雨般傾瀉而下!
子彈打在翻倒的金屬櫃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當當”巨響,火星瘋狂跳躍!
打在電梯金屬牆壁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凹痕和白印!
打在碎裂的玻璃和醫療器械上,迸濺起更細碎的閃光!
流彈在狹小的電梯廂內瘋狂反射,發出“咻咻”的駭人尖嘯。
一張病床的不鏽鋼護欄被跳彈擊中,猛地一震,發出嗡鳴。
林念在櫃子被掀翻的同時就撲到了母親床邊,用自己的身體盡可能覆蓋住母親的上半身,冰冷的金屬觸感和流彈劃過的灼熱空氣讓她皮膚陣陣刺痛。
她能聽到子彈打在身側櫃子上那種令人牙酸的沖擊聲,能聞到火藥燃燒的焦糊味、金屬摩擦的焦熱味,還有散落藥液混合的刺鼻化學氣息。
耳朵裏全是轟鳴,暫時失去了對其他聲音的判斷。
霍一言借着櫃子翻倒揚起的、混合着灰塵和藥液微粒的短暫煙霧,如同獵豹般貼地翻滾,遠離了上方槍口的直接覆蓋區,貼近電梯門邊。
她單膝跪地,雙手持槍,槍口穩穩地指向電梯井上方那個不斷噴吐火舌的黑色身影,眼神冷得像冰。
但她沒有開槍。
距離太遠,角度刁鑽,對方有掩體,且火力壓制太猛。
她只是将自己釘在那裏,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用眼神和槍口給予上方持續的壓力,迫使對方無法輕易向下探身進行更精準的射擊。
電梯廂內成了金屬風暴的囚籠。
就在林念幾乎以為子彈永遠不會停歇時,電梯猛地一震,伴随着刺耳的、仿佛鋼纜摩擦斷裂的“嘎吱”聲和機械運轉的轟鳴,開始劇烈搖晃着向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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