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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的詛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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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的詛咒

問題墜入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裏,沒有回音,只有引擎低沉的嘶吼,載着她們駛向更深的黑暗。

安全屋是間位于舊唐樓頂層的複式單位,窗戶用防彈膜和遮光簾封死,空氣裏彌漫着槍油、消毒水和淡淡黴味混合的氣息。

林念拒絕了霍一言伸過來的手,自己一步步走上狹窄的樓梯,将那片染血的白大褂留在了玄關。

左肩的傷口在之前的撕扯和颠簸後,已經疼得近乎麻木,只剩下持續的、沉悶的悸動,像一顆壞掉的心髒在體外跳動。

霍一言沉默地跟在她身後,手裏提着那只黑色的醫療箱。

她的左腿動作有些微的不自然,但步伐依舊穩定,目光始終鎖在林念挺得筆直卻微微發顫的背影上,像在評估一件瀕臨碎裂的精密瓷器。

房間裏只有一張手術床、一套簡易的無影燈和消毒設備。

林念走到床邊,沒有坐下,而是轉身,伸出沒受傷的右手,從霍一言手裏拿過醫療箱。

“我自己來。”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一絲波瀾。

霍一言的手指在箱子把手上收緊了一瞬,指節泛白。

她看着林念蒼白的臉,看着那被血浸透、緊貼在肩頭勾勒出傷口猙獰形狀的布料,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麽也沒說,松開了手,退後兩步,背抵在門框上,擺出了一個警戒兼觀望的姿态。

林念解開襯衫紐扣,動作緩慢而精準,仿佛在進行一場術前準備。

染血的衣物被褪下,露出左肩胛處那道猙獰的裂口——皮肉外翻,邊緣因反複撕裂而參差不齊,深色的血痂和新鮮的血珠混在一起,在慘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她走到無影燈下,按下開關。

強烈的白光瞬間傾瀉而下,照亮了她,也照亮了她眼中那片凍結的湖泊。

她拿起消毒鉗、持針器、縫合針線,甚至沒有使用局部麻醉。

酒精棉球擦過傷口時,冰涼的刺痛讓她指尖一顫,但她沒停。

縫合針刺入皮肉的瞬間,尖銳的痛感如同燒紅的鐵絲穿透神經,她牙齒猛地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銀色的針尖在她指間以穩定到可怕的速度穿行,帶起細韌的縫合線,将裂口一針一針、嚴謹地拉攏。

無影燈将她的側影投在牆壁上,巨大、沉默,帶着一種自毀式的冷靜。

霍一言靠在門框邊,看着。

看着燈光下她顫抖的睫毛,看着她咬破的下唇滲出血珠,看着汗水沿着她蒼白的脖頸滑下,消失在鎖骨凹陷處。

每一次針尖起落,霍一言握在身側的拳頭就攥緊一分,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想沖過去,想奪過那該死的針,想替她承受這一切。

但她沒有動。

她知道此刻的林念是一頭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獸,任何貿然的靠近都可能被利爪劃傷,或者……被那傷口深處湧出的、比鮮血更冰冷的東西凍傷。

縫合完畢,剪斷縫線,林念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肩背的線條幾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随即又繃緊。

她沒有包紮,而是從醫療箱深處,取出了那個從書房帶出的、冰冷的玻璃瓶——瓶內深紫色的液體在無影燈下呈現出一種詭異而粘稠的光澤,仿佛凝固的淤血。

她将瓶子放在手術床邊的金屬托盤上,又拿出那張被汗水和血漬浸染、卻依舊被她小心折好的、寫着分子式的便簽紙。

展開,鋪在旁邊。

沒有顯微鏡,沒有色譜儀,只有她的眼睛和大腦。

她低下頭,靠近無影燈的光圈,瞳孔微微收縮,逐行審視着便簽上那些手寫、略顯潦草的化學符號和結構式。

起初,她的表情是純粹的、屬于學者的審視與分析。

但随着視線移動,她的臉色越來越白,白到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裏,冰層開始出現裂痕,一種巨大的、超越了身體疼痛的寒意,從她眼底深處滲透出來。

她看懂了。

這不是治療藥物,甚至不是常規的靶向抑制劑。

從那些特定的堿基序列識別位點、那誇張的細胞膜穿透載體設計、以及分子式中暗示的、與特定基因啓動子區域高度互補的特征……每一個細節都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這支藥劑,它的設計靶點,與她體內那份絕密的基因檢測報告裏标注的、那個遺傳自母系、導致母親昏迷和她自己未來可能同樣命運的變異基因序列,完全重合。

不,不僅僅是重合。

它的作用方式,更像是一種“鑰匙”,一種“激活指令”。

林景輝不僅僅是要她的命。

他想要的,是操控她體內那枚定時炸彈的引信。

想要把她變成一個可以随時按照他心意“啓動”或“利用”的……活體培養基。

為那個所謂的“夜莺”項目,為那份加密傳真裏冷冰冰的“成熟”、“采摘”字眼,準備一個最完美、最便捷的活體容器。

一股滅頂的寒意攫住了她。

比肩傷更痛,比死亡威脅更令人戰栗。

那是一種被徹底物化、剝離了所有人性價值的冰冷。

她站在無影燈刺目的光暈裏,卻感覺自己正沉入一片漆黑、粘稠的深海,無法呼吸,無法掙紮。

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先是細微的,接着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

她試圖握拳控制,卻連拳頭都握不緊。

寒意從骨髓深處迸發出來,讓她忍不住想要蜷縮。

就在這時,一雙堅實的手臂從身後環住了她。

霍一言不知何時已悄然離開門框,走到她身後。

沒有試探,沒有詢問,只是用那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将她整個人,連同那冰冷的顫抖,一起納入自己溫熱的懷抱。

她的下巴輕輕抵在林念未受傷的右肩,臉頰貼上林念冰冷汗濕的頸側皮膚。

那溫度是如此鮮明,與林念的冰冷形成駭人的對比。

林念的身體瞬間僵硬如石。

那環抱帶來的暖意,卻像最鋒利的針,刺破了她竭力維持的冰冷外殼,讓更深層的恐懼和絕望翻湧上來。

她用力去推霍一言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指尖用力到發白,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艱難擠出,帶着斬斷一切的決絕:“放開。”

霍一言的手臂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

林念停止了徒勞的掙紮,仰起頭,看着天花板上冰冷的燈管,聲音低而快,像在宣讀一份判決書:“三年前我推開你,是因為我命不由己;現在你看到真相了,我是一個随時會壞掉的實驗品。”她頓了頓,聲音裏滲出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幾乎破碎的顫抖,“跟着我,沒有未來。”

房間裏死寂一片,只有無影燈細微的電流聲,和兩人交織在一起的、壓抑的呼吸。

霍一言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念以為她已無話可說,或者已被這殘酷的“真相”吓退。

然而,環抱着她的手臂卻再次收緊,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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