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幕突圍(1/2)
煙幕突圍
“撐住。”的下一句是——
霍一言話音未落,左手已從腰側戰術包的夾層裏探出,兩枚雞蛋大小、外殼啞光的墨綠色金屬圓筒被她握在掌中。
拇指按下頂部卡榫的同時,她整個人猛地向通風管道內一縮,只留一只手臂懸在外。
“低頭,閉眼,呼吸停三秒!”她的聲音短促如刀,卻清晰地劈開所有雜音,直抵林念耳中。
林念沒有絲毫猶豫,在王隊長破門巨響與霍一言指令同時炸開的瞬間,她猛地屈膝下蹲,同時用白大褂的袖子死死捂住口鼻,将最後一口空氣屏在肺裏。
兩枚墨綠圓筒被霍一言精準地擲向書房兩個對角——靠近門口和靠近落地窗的位置。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近乎氣音的爆裂聲。
緊接着,不是爆炸的火光,而是如同兩團活着的、濃稠的、翻滾的白色巨浪,從圓筒裂口處咆哮着噴湧而出!
那白煙的密度大得驚人,仿佛有質量的液體,瞬間膨脹、蔓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光線、家具和空氣。
它們不像普通煙霧彈那樣稀薄擴散,而是緊緊貼着地板、牆壁、天花板流動,所過之處,視野被迅速剝奪,連近在咫尺的博古架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化學制劑氣味——混合着類似燒焦金屬和刺鼻酸霧的味道——蠻橫地鑽進即使被捂住的口鼻縫隙。
林念的喉嚨和眼眶瞬間傳來火辣辣的灼痛感,生理性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胸腔因屏息而開始劇烈起伏,每一次心跳都在叫嚣着對氧氣的渴望。
“咳……呃!”她終究沒忍住,從喉間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嗆咳,整個人因缺氧和刺激微微晃動。
“現在!移動!”霍一言的聲音從頭頂通風口傳來,比剛才更急,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念咬破舌尖,用尖銳的痛感強行壓下翻騰的嗆咳欲望和眩暈感。
她不敢睜眼,僅憑着對這間會長辦公室在無數份建築圖紙和記憶裏勾勒出的空間布局印象,用腳尖、用手背觸碰着昂貴的波斯地毯邊緣、冰冷的金屬文件櫃側沿、光滑的紅木桌腿,判斷着方位,忍着肺部的灼痛和淚水的模糊,向辦公桌左側——也就是通風口正下方——摸索移動。
每移動一步,白煙都如同粘稠的膠質包裹上來,刺鼻氣味更濃,呼吸更加艱難。
她感覺自己的白大褂衣角似乎掃倒了什麽東西,一聲瓷器脆響悶悶地從煙霧深處傳來,但已無暇顧及。
“咳咳!掩住口鼻!那煙有毒!”王隊長的怒吼在門口響起,卻因濃煙的阻隔顯得有些失真和遙遠。
緊接着是紛亂的、被嗆咳打斷的呼喝聲。
“隊長!看不見!”
“咳咳……什麽東西這麽嗆!”
“別亂!背靠背!防偷襲!”
王隊長不愧是安保主管,在最初的驚怒過後,聲音強行鎮定下來:“手電!強光!咳咳……往辦公桌方向搜索!她跑不遠!打開排風……不,小心排風有毒!直接破門後注意天花板!她可能想從上面走!”
話音剛落,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便像利劍般刺入濃稠的白煙中。
然而光柱所及,只能照亮翻滾的、仿佛有生命的煙霧顆粒,能見度不足一米。
光柱慌亂地掃動,偶爾映出扭曲的家具陰影,更添詭異。
“哐當!咔嚓!”
門板終于被徹底撞開或劈開的聲音!更多腳步聲湧入!
“散開!兩人一組!檢查角落!”王隊長的命令在煙霧中回蕩。
林念能聽到皮鞋踩在地毯上急促而沉重的聲音,金屬器械——大概是伸縮警棍或防暴叉——在盲目揮舞中劃破空氣的呼嘯聲,以及刻意壓低的、因吸入煙霧而不順暢的咳嗽聲。
她終于摸到了辦公桌冰涼的邊緣。
幾乎在同一瞬間,上方垂下了一只手。
不是拉,而是“扣”。
那只手五指如鐵鈎,精準無比地穿過彌漫的白煙,一把扣住了她剛剛扶上桌沿的左手手腕!
皮膚接觸的剎那,林念能感覺到那只手掌心粗糙的硬繭,以及指尖因用力而凸顯的、冰冷的骨節。
力量爆發的瞬間,沒有任何預兆。
林念只覺得左手腕傳來一股幾乎要捏碎骨頭的巨力,整個人被這股力量帶着猛地向上提起!
她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像是一個輕飄飄的布偶,雙腳瞬間離地,白大褂在煙霧中獵獵作響。
“在那邊!”下方有安保員聽到風聲,厲喝一聲,一道沉重的破風聲緊随而至——是警棍橫向掃來的聲音,目标正是她剛才站立位置的腰腹高度!
林念的身體在半空,腳下空蕩,根本無處借力躲避。
千鈞一發之際,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向下一沉,随即以更大的爆發力向上猛拽!
“唰——!”
警棍帶着駭人的風聲,堪堪擦過林念翻飛起來的白大褂下擺和她的鞋底,重重砸在紅木辦公桌的邊緣,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木屑飛濺。
林念只覺得眼前景象急速變幻,白煙、手電亂晃的光柱、下方模糊晃動的人影和向上看來的驚怒面孔,都化作一片渾濁的流光。
下一秒,她的上半身已被拽入一個狹窄、黑暗、充斥着陳年灰塵和金屬鏽蝕氣味的通道——通風管道。
入口邊緣冰冷堅硬的金屬格栅棱角硌着她的肋骨和腹部,她幾乎是被硬生生“塞”了進來。
左肩上,那道之前在躲避暗殺時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被這股粗暴的力道和管道邊緣的擠壓徹底撕裂!
“呃啊……!”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從齒縫裏擠出,瞬間被管道內的回音放大。
劇烈的、尖銳的疼痛如同燒紅的鐵釺,從左肩胛處猛地紮穿,随即蔓延至整條手臂和半邊身體。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迅速浸透了白大褂內層的襯衫,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冰涼又滾燙的矛盾觸感。
冷汗瞬間從額頭、脊背、掌心冒了出來,混合着煙霧的灼痛和灰塵,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來不及喘口氣,更來不及查看傷口,因為上方又傳來一聲格栅閉合的金屬碰撞聲,緊接着,一個沉重的身軀緊跟着擠了進來,與她幾乎背貼着背。
是霍一言。
通風管道內部比想象中更加狹窄,直徑可能不足一米。
兩人只能以極其別扭的姿勢半蹲半跪在裏面,轉個身都極其困難。
黑暗濃得化不開,只有從入口格栅縫隙漏進來的、下方手電偶爾掃過的微弱光柱,勾勒出管道內壁模糊的圓形輪廓和厚厚的積塵。
“追上去!格栅關了!找梯子!上通風管道!”王隊長暴怒的吼聲從下方傳來,伴随着雜亂的腳步聲和撞到家具的聲音。
“他們往哪邊跑了?管道走向!”
“圖紙!快調大樓通風系統圖!阿西,你守住這個口!其他人,找其他入口!堵死所有可能的出口!”
威脅近在咫尺。
霍一言的氣息就在林念耳畔,急促,但穩定。
沒有一句話,只是用沾滿灰塵的手,極快地在林念背上按了一下,示意方向——朝管道深處。
兩人開始在絕對黑暗和狹窄空間內,以手肘、膝蓋和手掌支撐着管壁,艱難地向前爬行。
每一次移動,金屬管壁都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和震動,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向下方的追捕者昭告方位。
灰塵被攪動起來,在狹窄的空間裏彌漫,鑽進鼻腔、喉嚨,與未散的煙霧殘留和血腥味混合,令人作嘔。
林念左肩的傷口在每一次用力爬行時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溫熱的血液順着胳膊肘滴落在冰冷的管壁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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