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1/2)
病房
門內,通往VIP層的專用電梯,就在走廊盡頭安靜地等待着。
走廊鋪着厚厚的米白色吸音地毯,腳步聲幾乎被完全吞沒,只有中央空調系統低沉持續的送風聲,在頭頂嗡嗡作響。
消毒水的味道在這裏更加濃烈、純正,帶着一種醫院特有的、試圖覆蓋一切其他氣味的決絕。
林念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向電梯。
霍一言緊随其後,保持着一臂的距離,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走廊兩側緊閉的房門、頭頂的煙霧報警器、角落的監控攝像頭——哪些角度是盲區,哪些設施可能被做過手腳,在她眼中瞬間便有了判斷。
電梯無聲上行。
林念盯着上方跳動的紅色數字,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濕熱的月牙印。
母親的臉在眼前晃動,時而蒼白如紙,時而與屏幕上那冰冷的“99.2%”重疊。
她是“原型”,那母親呢?
是更早的源頭,還是……另一個被選中的目标?
“叮。”
電梯門滑開,VIP病區特有的、比普通樓層更顯冷清的寂靜迎面撲來。
走廊燈光調至柔和的夜間模式,光線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模糊的倒影。
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依舊霸道,卻在其中滲入了一絲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甜腥氣。
林念的鼻翼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不是食物或普通藥品的味道,更接近……某些高營養液,或者,在特定儲存條件下某些生物制劑的微弱氣息。
她心下一沉,腳步更快。
母親的病房在走廊盡頭,門外兩名穿着便裝、身形精乾的安保隊員如同門神般肅立。
看到林念和霍一言,其中一人微微颔首,側身讓開,另一人則迅速刷卡。
房門開啓的瞬間,病房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房間很大,布置得如同高級酒店套房,但床頭密集的醫療監護設備、牆上挂着的備用氧氣接口、以及窗邊那臺微微嗡鳴的空氣淨化器,無聲地揭示了它作為頂級特護病房的本質。
巨大的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被厚重的遮光簾隔絕,只留下一絲縫隙,漏進幾縷冰冷的、霓虹的微光。
林念的母親趙雅之躺在寬大的病床上,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窩深陷,灰白的頭發在枕上鋪開。
各種管路連接着她的身體,心電監護儀單調的滴答聲和血氧儀規律的蜂鳴,是房間裏唯一持續的聲音。
她睡着,或者說,在藥物作用下昏睡着,胸口起伏微弱。
一個穿着護士服、面容憔悴但眼神警惕的年輕女人——蘇曼——立刻從靠窗的休息椅上彈起來,快步迎上。
她手裏還拿着一個平板,上面顯示着實時生命體征圖表。
“林醫生,”蘇曼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目光迅速掃了一眼跟在林念身後的霍一言,得到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許可眼神後才繼續,“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住了,血壓和心率回來了點,但血氧一直就在90%上下波動,怎麽調呼吸機參數和吸氧流量都上不去。用藥反應也有問題,”她把平板遞給林念,指尖快速點着幾條曲線,“你看,鎮靜劑的血藥濃度監測值比理論代謝曲線高了15%,而且最新一次的乳酸值和肝功能酶譜……和昨天同期相比,上升幅度明顯超過正常生理波動範圍。”
林念接過平板,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鎖定那幾條異常曲線和數值。
她的指尖點在那個代表某項轉氨酶指标的、陡然爬升的紅色箭頭上,冰涼,穩定,但指節微微泛白。
“還有,”蘇曼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大約半小時前,林副院長親自過來,說要查看太太情況,被我們攔下了。他堅持了大概五分鐘,臉色不太好看,最後才走。”
林景輝。
林念眼底寒光一閃,将平板遞還給蘇曼,沒有評價。
她走到病床邊,動作先于思緒,已經進入醫生狀态。
她俯身,冰涼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撥開母親的眼睑,手電光束快速掃過瞳孔,觀察對光反射。
随即,她的手指移至母親頸部,指腹輕輕按壓,感受頸動脈搏動的強弱、頻率和彈性。
觸感下,母親的皮膚微涼,帶着長期卧床病人特有的、缺乏生氣的松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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