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飛走了(1/2)
夜莺飛走了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這句話像冰錐一樣,刺破了轎廂內短暫的死寂。
林念沒有回答,只是将懷裏的文件夾抱得更緊,冰冷的硬殼邊緣抵着鎖骨,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讓她保持着清醒。
貨運電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沉入地底更深的黑暗。
下方傳來的風帶着鐵鏽和海水鹹腥的氣息,越來越濃。
不知過了多久,轎廂猛地一震,停住了。
頭頂傳來追捕者隐約的呼喊和撞擊電梯井門的聲音,但已經被遠遠抛在上方。
霍一言拉開檢修口,率先探出。
下方是廢棄碼頭區特有的、混合着油污和淤泥的地面。
她利落地跳下去,轉身,向林念伸出手。
林念沒有猶豫,将文件夾遞給她,然後抓住那只手。
掌心乾燥,指腹和虎口處有硬繭,用力時穩定得像鐵鉗。
借着那股力,她落在地上,高跟鞋踩進淺淺的積水,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霍一言迅速将文件夾塞回林念懷中,同時拉起沖鋒衣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昏暗碼頭燈光下依舊銳利的眼睛。
“跟緊,走暗處。”
兩人貼着集裝箱巨大的陰影快速穿行。
海風從維多利亞港的方向吹來,帶着夜特有的濕冷,鑽進林念因緊張而汗濕的脖頸,激起一陣寒顫。
遠處有貨輪低沉的汽笛聲,近處是集裝箱被風吹動的輕微摩擦聲,還有她們自己壓得極低、頻率一致的呼吸與腳步聲。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如同蟄伏的巨獸,停在标記為“C”的廢棄吊機下。
阿誠坐在駕駛位,看到她們,立刻解鎖了車門。
兩人迅速上車。
霍一言坐副駕,林念在後座。
車門關閉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海風與危險,車廂內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微弱嘶聲和濃重的疲憊。
“走。”霍一言只吐出一個字。
阿誠一言不發,引擎低吼,車輛滑入夜色,駛離這片被遺忘的角落。
回到那處僞裝成普通倉庫的安全屋,已是淩晨。
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後合攏,鎖舌咬合的聲音帶來片刻虛幻的安全感。
室內恒溫系統維持着乾燥适宜的溫度,與外面碼頭的濕冷截然不同。
林念脫下沾了灰和水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她走到中央那張巨大的、鋪着防靜電墊的工作臺前,将一直緊抱的藍色文件夾放下,然後從貼身的口袋裏,取出那支萬寶龍鋼筆。
金屬筆身在安全屋冷白的光線下,流轉着幽深的光澤,那道細微的劃痕像一道隐秘的傷疤。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頓了頓,将鋼筆輕輕放在文件夾旁邊。
阿誠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開了他的“指揮中心”——三塊高分辨率顯示器呈弧形排列,各種數據流和通訊監測窗口閃爍着微光。
他接過鋼筆,戴上防靜電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其固定在專用的工作臺上,連接上讀取設備。
顯微鏡頭聚焦在筆身不易察覺的接縫處。
“這種級別的存儲芯片,會采用物理損毀保護,暴力拆解會觸發自毀。”阿誠低聲解釋,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但我有辦法繞過初始加密層……給我幾分鐘。”
霍一言則拿出那支從助理身上取下的黑色錄音筆,沒有連接設備,而是直接按下了播放鍵,将音量調低。
沙沙的底噪率先流出。
然後是助理熟悉的聲音,語速平緩,正在彙報某次慈善晚宴的出席名單和捐款數額,內容瑣碎,是例行公事。
錄音時間戳顯示是幾天前。
阿誠同時操作着另一個系統,屏幕上是他從助理最後那通電話中暴力破解出的碎片信息,一些斷續的亂碼和零星詞彙正在被艱難地拼湊:“……生物……樣本庫……B區……低溫……”
錄音筆裏,助理的聲音繼續着,彙報了另一項關于某個藥品供應商的調查。
然後,有短暫的停頓,翻動紙頁的窸窣聲。
接着,是幾秒鐘的沉默。
只有助理略顯粗重的、帶着不易察覺緊張的呼吸聲。
林念的目光從阿誠的屏幕,移到那支錄音筆上。
下一刻,助理的聲音再次響起,壓得更低,更像是在喃喃自語,內容卻驟然變得驚心:
“……‘夜莺’的數據……如果被林念看到……一切都完了……”他吸了口氣,聲音帶着某種混合着恐懼和荒誕的顫抖,“……她和她母親……樣本太相似了……簡直像是……”
錄音在這裏出現了一段尖銳的雜音,似乎是錄音筆被意外碰觸,随後戛然而止,恢複了正常的後續彙報。
“太相似了……樣本……”林念重複着,聲音乾澀。
每一個字都像小錘,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她看着自己剛才碰觸過鋼筆的指尖,蒼白,乾淨,此刻卻仿佛能看到皮下奔流的血液裏,潛藏着某種未知的、與“夜莺”相關的代碼。
霍一言關掉了錄音筆,金屬外殼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她沒有看林念,但側臉的線條在冷光下顯得更加冷硬,下颌線微微繃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站在稍遠處、仿佛融入陰影的老周,端着一個托盤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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