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敵深入(1/2)
誘敵深入
頂樓的冷氣開得極足,空氣裏彌漫着雪松香薰和金屬器械的冷冽氣息。
總統套房大得空曠,落地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在晨光中鋪展開一片晃眼的銀藍。
客廳中央的米色地毯上,四名雇傭兵呈扇形站立,黑色的戰術背心與臉上冷漠的複合材料面罩,将他們襯得像幾尊會呼吸的雕塑。
他們手中的HK416突擊步槍槍口微微下垂,但林念知道,那只是槍機保險處于半待擊狀态的視覺假象——零點三秒內,子彈就能穿透她的心髒。
凱文坐在對面那張看起來能躺下三個成年人的黑色真皮沙發上,翹着腿,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流動着複雜的數據流。
他沒穿戰術服,而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左耳下方那枚銀色蛇形骨釘,折射着冷光。
他沒擡頭,直到林念走到沙發前兩米處停下。
“林小姐,”他終于擡起眼,灰藍色的瞳孔裏沒什麽情緒,只有居高臨下的審視,“一個人來?你的‘黑隼’呢?藏在對面哪棟樓的通風管道裏,還是已經成了我車底的一縷游魂?”他的中文帶着刻意的倫敦口音,每個字都像鍍了一層冰。
林念沒接話,只是将手中的銀色保險箱輕輕放在腳邊的地毯上,然後像赴一場商務晚宴般,姿态優雅地在凱文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羊絨衫的高領遮住了她頸側的舊疤,也掩蓋了那枚耳釘的微光。
她坐姿筆挺,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凱文,再掠過他身後持槍而立的沈曼。
沈曼今天穿了一套啞光黑色的緊身作戰服,将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身體曲線勾勒無疑。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一雙眼睛,毒蛇似的鎖定林念,手裏穩穩握着一把改裝過的□□19,槍口在她走近時就微微擡起,此刻不偏不倚,抵住了林念右側肋骨下方——肝髒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羊絨,槍口的冰冷和金屬的硬度清晰傳來。
林念甚至微微向後靠了靠,讓那槍口抵得更實了些,仿佛只是調整一個更舒服的坐姿。
“凱文先生,”她開口,聲音清冷,像手術室無影燈下的不鏽鋼盤,“赫爾墨斯的首席合規官,前SAS反恐教官。看來日內瓦總部對這次‘資産清理’格外重視,連你都親自下場了。”
凱文終于将平板扔到一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灰藍的眼睛鎖死林念。
“林氏醫院是個爛攤子,但爛攤子裏,有時藏着意想不到的寶貝。比如,K項目的原始生物數據庫,”他頓了頓,舔了舔嘴角,露出一個惡意的笑,“比如,林醫生你。”
他站起身,繞着沙發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
他停在林念斜後方,手指虛空點了點她腳邊的保險箱。
“密碼,視網膜驗證,生物密鑰。林建東那個老狐貍,把最後的鑰匙交給了他最有用也最恨的女兒。可惜,他大概沒告訴你,這套加密系統,我們‘渡鴉’十年前就參與編寫了。”他俯下身,氣息噴在林念耳廓邊,帶着薄荷糖和硝煙的味道,“你打開它,我拿走硬盤。你可以活着離開,帶着你那個病床上的母親,去一個沒人認識你們的南太平洋小島。怎麽樣?比你父親給你的選擇,仁慈多了,不是嗎?”
林念沒動,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她甚至微微側過臉,讓自己的側頰對準落地窗的方向——霍一言狙擊鏡的聚焦點。
“凱文先生,”她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笑意,“你以為,這箱子裏,只是K項目的實驗數據?”
凱文眯起眼。
“林建東是什麽人,你比我清楚。”林念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一顆被精心打磨過的手術刀片,“他能在港島豪門厮殺中活下來,靠的從來不是光明正大。赫爾墨斯給了他技術支持,幫他洗錢,幫他建立地下器官轉運網絡,他就真的甘心只當一條聽話的狗?”她輕輕搖頭,“這保險箱裏,除了K項目,還有另一個文件夾。用‘羅塞塔石碑’算法加密,需要林氏直系血脈的視網膜和靜脈血雙重驗證。”
她停頓片刻,感受着抵在腰間的槍口微微繃緊的力道。
“裏面是赫爾墨斯過去十二年,通過‘渡鴉計劃’轉移、隐匿的所有資産流水,離岸公司的真正受益人,以及——”她擡起眼,直視凱文驟然收縮的瞳孔,“瑞士、開曼群島、新加坡,十七個秘密賬戶的底層訪問權限。足夠讓你們集團在一夜之間,從華爾街的寵兒,變成全球金融監管機構的通緝目标。”
凱文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套房裏,第一次出現了紊亂。
他直起身,繞回林念面前,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居高臨下地盯着她。
那僞裝的從容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更真實的、被貪婪和驚怒啃噬的粗糙邊緣。
“你在詐我。”他聲音低沉下去。
“我有沒有詐你,你拿到硬盤,自己驗看不就知道了?”林念迎着他的目光,甚至微微揚起了下巴,“反正你要的只是數據。是選擇抱着一份可能殘缺的K項目數據,回去面對董事會的質詢,還是……連同這份能讓你一步登天、徹底掌控赫爾墨斯亞洲命脈的‘鑰匙’,一起帶走?”
凱文死死盯着她,仿佛要透過她平靜的外表,看到靈魂深處是否藏着恐慌。
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突然笑了,那笑聲短促而冰冷。
“林念,你比你父親有趣多了。”他揮了揮手。
沈曼抵在林念腰間的槍口撤開,但人并沒退後,只是換了個持槍姿态,槍口仍指向林念的胸口。
凱文向前一步,彎腰,伸手去拎那只銀色保險箱。
他的指尖即将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提手——
就在此刻,對面天臺上,霍一言的呼吸屏住了。
瞄準鏡的十字線中心,凱文的太陽xue在輕微晃動。
風速,濕度,子彈下墜曲線,所有參數在她腦中瞬間計算完畢。
她的食指指腹已經感受到了扳機那細微的、期待的阻力。
但是,不行。
凱文彎腰時,沈曼幾乎是本能地向側前方挪了半步,她的肩膀和頭部,正好遮擋了從天臺到凱文頭部最理想的射擊角度。
而另一名雇傭兵也移動位置,封死了從側面玻璃切入的路徑。
耳機裏傳來阿誠壓低的、急促的聲音:“黑隼,他們反向追蹤了!內網正在掃描林醫生身上的定位信號源,三分鐘,最多三分鐘就能鎖死頻段!必須行動!”
霍一言眼神未變,扣住扳機的手指,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沒開槍,而是極其輕微地、将槍口向下壓了零點五度。
十字線,從凱文的頭顱,移到了他身側,露臺與客廳交界處,那座巨大的、裝點着熱帶綠植和彩色珊瑚的玻璃水景缸。
下一秒,她扣動扳機。
子彈并非無聲。
它撕裂空氣的聲音被消音器削弱,但擊穿強化玻璃時,發出的卻是驚天動地的炸裂聲!
厚達兩厘米的缸體在爆點處向內凹陷、粉碎,混雜着水流、碎玻璃、珊瑚碎塊和驚恐的熱帶魚,如同一場小型海嘯般向客廳內部爆開!
“嘩啦——!!!”
巨大的聲響和突如其來的混亂,瞬間攫取了室內所有人的注意。
凱文幾乎是憑借多年戰場本能,在玻璃炸裂的同一瞬間,就向左側猛地撲倒翻滾,試圖尋找掩體。
沈曼也第一時間調轉槍口指向露臺方向。
就是現在!
凱文撲倒翻滾的動作,讓他原本被沈曼遮擋的側臉和頭部,完全暴露在了落地窗內側那道因窗簾未完全拉攏而留下的、不到半米寬的縫隙之中!
霍一言的槍口早已穩穩跟上,食指再次壓下扳機——
但林念的動作比她的子彈更快。
就在爆炸聲響、室內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露臺吸引的那電光石火的一秒,林念動了。
她仿佛早就計算好了這一刻的混亂,身體猛地向下一矮,如同手術中躲避飛濺的血液,右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探入及膝裙擺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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