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倉儲公司(1/2)
夜襲倉儲公司
秒針在無形中咬合着前行。
淩晨四點,是維多利亞港的霓虹也終于流露出倦意的時刻,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将最後一點星光也吞沒。
港島西,葵湧工業區,白日的喧嚣早已沉澱為死寂,唯有海風穿過空曠貨櫃場時發出的嗚咽,與遠處碼頭零星的燈光,證明這裏并非真正的墳場。
深藍色的“勤誠機電”維修工制服包裹着林念和霍一言,如同兩滴融入鋼鐵森林暗影的墨。
布料粗糙的摩擦感從領口、袖口不斷傳來,帶着一股廉價的洗滌劑與機油混合的、屬于底層勞動者的氣味。
林念拉了拉過長的袖口,指尖冰涼。
霍一言走在她左前側半步,步伐穩定而輕,靴底踩過瀝青路面細微的沙礫,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窸窣聲。
她手裏拎着一個沉重的、表面多有磕碰痕跡的灰色金屬工具箱,與林念手中的同款,構成了完美的僞裝。
鼎安國際倉儲公司那棟四層高的灰色混凝土建築,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巨大貨櫃堆場的邊緣。
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透出慘白的熒光,那是保安室和可能的值班區域。
主入口巨大的卷閘門緊閉,霍一言帶着林念繞向側面的員工通道。
一道帶密碼和刷卡的鐵門攔在面前。
霍一言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暗袋裏取出一張白色卡片,在感應區輕輕一貼。
“嘀。”
短促的電子音後,綠燈亮起,電磁鎖“咔噠”一聲輕響。
霍一言迅速拉開鐵門,側身讓林念先進,自己緊随其後,反手無聲地将門關嚴。
門內是一條狹窄的走廊,慘白的頂燈只亮了三分之一,在牆壁上投下明暗分割的線條。
空氣裏彌漫着灰塵、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隐約的、屬于倉儲空間特有的、紙張與塑料混合的陳舊氣息。
霍一言腳步未停,壓低聲音,語速快而清晰:“監控循環已啓動,十五分鐘窗口。跟緊,低頭,目視前方地面,步速均勻。”
林念的心髒在肋骨下沉重地撞擊,她強迫自己壓下喉嚨口的乾澀,模仿着霍一言的步态,兩人沿着左側牆壁快速移動。
走廊盡頭拐角處,隐約傳來電視新聞頻道那缺乏起伏的播報聲,以及兩個成年男性含混不清的閑聊。
“……阿華,你說今晚手氣怎麽這麽背,打麻将又輸三百……”
“醒醒啦你,明天還要看貨,別總想着撈偏門……昨晚那批走水的,風聲好像緊了點……”
聲音來自左側一扇微掩的門內,門上“保安室”的銅牌在昏暗光線下反着幽光。
霍一言腳步一頓,右手向後,極其輕微地擺了一下。
林念立刻凝固,向後縮進拐角另一側牆壁的陰影裏,背脊緊貼冰冷粗糙的水泥牆面,屏住呼吸。
霍一言将工具箱輕輕放在林念腳邊,自己整了整衣領,臉上那屬于“黑隼”的冷厲瞬間被一種略帶疲憊的、屬于底層維修工的木然取代。
她走到保安室門口,擡手,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敲了三下。
門內閑聊聲停了。
門被拉開一道縫,一張年輕、帶着惺忪睡意和警惕的臉探出來,是保安乙,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
“邊個?做咩啊?”(誰?
乾什麽?
)
霍一言用略帶沙啞的粵語,語氣平淡地重複任務:“勤誠機電,夜班維修。接到報修,講地下一層配電箱有異響,可能過載,要檢查下線路。”她亮了亮手中那張仿制的工牌,照片模糊,燈光昏暗下難以細辨。
保安乙聞言,眉頭皺起,回頭看了看室內,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霍一言。
“地下一層?宜家四點啊,下晝先嚟維修唔得咩?”(現在四點啊,下午再來維修不行嗎?
)
“我哋亦想啊,老板催得緊,話再唔搞掂明日地下倉庫區要停電,影響出貨你都擔待唔起。”霍一言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無奈和一絲不耐,“速戰速決,十分鐘搞掂。你帶我去配電箱位置睇下,簽個單就好。”
年輕保安乙猶豫了一下,顯然“影響出貨”這個責任他不想背。
他回頭沖裏面喊了一句:“華哥,勤誠嘅人,話地下配電箱有事,我去睇下。”
裏面傳來保安甲不耐煩的聲音,伴随着電視裏比賽解說的高昂語調:“去啦去啦,醒目點,跟實!”
“知啦。”保安乙應道,拉開門走了出來。
他身形比霍一言矮小半個頭,穿着不太合身的保安制服,臉上帶着被強行打斷瞌睡的不滿。
霍一言側身讓他先過,就在保安乙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準備帶路走向通往地下的樓梯口時,霍一言垂在身側的左手極其自然地一彈。
一枚米粒大小、啞光黑色的微型信號乾擾器,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保安室那張破舊長沙發底下,與灰塵和雜物融為一體。
霍一言随着保安乙走向樓梯口方向,經過拐角陰影時,她的目光與林念瞬間交彙。
沒有言語,只有一個極其輕微的下颌指向深處的示意。
林念會意,在兩人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拐角的瞬間,她深吸一口氣,提起兩個工具箱——動作因臂傷和緊張而略顯僵硬——快步閃出陰影,沿着他們來時的路線,逆向朝建築更深處潛去。
霍一言利用平面圖和阿誠的情報,标注了保險庫區可能的另一個入口:經過一段堆滿廢棄紙箱和塑料膜的物流通道,有一部老式貨運電梯直通地下一層。
大約三分鐘後,輕微的腳步聲再次靠近。
霍一言獨自返回,臉色在慘白燈光下顯得更加冷硬。
她接過林念手中的一個工具箱,目光快速掃過她:“保安乙在配電房,我留了點‘小麻煩’讓他處理,至少能拖五分鐘。乾擾器有效,監控暫時安全。走。”
兩人不再言語,按照計劃的路線疾行。
穿過那條堆滿雜物的通道,灰塵被腳步揚起,在光線中飛舞,林念忍不住想咳嗽,被霍一言一個警告的眼神制止。
貨運電梯轎廂鏽蝕嚴重,按下按鈕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讓兩人心頭同時一緊。
電梯緩緩下行,失重感混合着鐵鏽和黴味一同湧上。
地下一層的空氣更加陰冷,混雜着機油和某種化學防潮劑的味道。
燈光比樓上更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散發着幽綠的光。
這裏更像是一個迷宮,通道兩側是一個個緊閉的庫房門,門上噴塗着各種編號和警示标識。
霍一言對照着記憶中的平面圖,帶着林念左拐右繞,腳步快而穩。
終于,她在一個不起眼的、位于通道盡頭的厚重金屬門前停下。
門牌上是簡單的“B7”,沒有任何其他标識。
門鎖是那種老式的、帶數字按鍵的機械密碼鎖,嵌在金屬門板內。
林念上前,冰涼的手指懸在數字按鍵上方。
她的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
林景輝的生日,1975年11月3日。
她嘗試了倒序“19751103”。
按下确認鍵。
“嘀…嘀嘀…”紅燈亮起,錯誤。
冷汗順着鬓角滑落。
林念的呼吸微微急促。
霍一言站在她側後方,身體緊繃,銳利的目光掃視着寂靜的走廊兩端,右手虛按在腰間工具包外側——那裏藏着她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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