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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的最後一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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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的最後一頁

銀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工業區的公路上,引擎的低鳴填滿了車廂內的寂靜。

林念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着眼,但并未真正入睡。

林景輝鐵青的臉色,林建東被拖走時怨毒的眼神,還有那滿地滾動的沉香木佛珠,像冰冷的碎片在她腦海中反複切割。

一種混雜着疲憊、後怕與冰冷決絕的餘震,在她四肢百骸裏緩慢蔓延。

霍一言專注地駕駛着,目光偶爾掃過內外後視鏡,确認沒有可疑的跟蹤。

林念剛才那句“回安全屋。立刻。”裏透出的寒意,她聽得清楚。

這不是結束,甚至不是間歇,只是從一個漩渦被抛向另一個漩渦前短暫的失重。

就在這時,林念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不是加密線路特有的短促提示,而是普通的來電震動。

林念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睜開眼,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着一個沒有存儲姓名的本地號碼,但那串數字她認得——屬于周國權的某個私人助理。

她遲疑了一秒,指尖在接聽鍵上懸停。

“接。”霍一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的目光沒有離開路面,但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林念按下接聽,将手機放到耳邊。她沒有說話,只是聽着。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圓滑而客氣的男聲,帶着職業化的笑意:“林小姐,冒昧打擾。周先生想跟您說幾句話。”

短暫的靜默後,周國權的聲音取代了助理,透過電波傳來,依舊平穩沉緩,甚至帶着一絲關切的假象:“林念侄女,今天長老會的事情,我聽說了。建東這次,實在是糊塗,讓你受委屈了。”

林念沒有回應,指尖冰涼。

周國權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仿佛只是長輩在閑談家常:“不過,家族內部的事,再怎麽鬧,總歸是關起門來處理。有些東西,鬧到外面去,對誰都沒有好處,你說是不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那絲假惺惺的關切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屬于商人的算計與威脅:“比如,三年前我們簽的那份東西。原件,還在我這裏。保存得很好,每一個字,每一個指印,都清晰得很。”

林念的呼吸微微一滞。

“聽說你現在住在外面?總是不太安全。這樣吧,我在淺水灣的私人會所,今晚有個小聚。你單獨來,我們聊聊。放心,只是聊聊。”周國權的聲音慢條斯理,卻字字如針,“當然,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或者……不珍惜這份‘情面’,那我也不能保證,這份文件明天會出現在哪位媒體朋友,或者林氏哪位更關心‘家族聲譽’的長輩辦公桌上。到時候,你母親為你忍辱負重簽下的東西,變成林氏門楣上洗不掉的污點,那就太遺憾了。”

赤裸裸的威脅,裹着虛僞的糖衣。

他不僅捏着那份協議,更點明了“母親為你忍辱負重”,精準地刺向林念最深的軟肋。

林念握着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手心滲出冰冷的汗。

一股熟悉的、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的窒息感再次襲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去,是羊入虎口;不去,母親的苦心、家族的臉面,或許都将化為周國權用來拿捏她的、更致命的武器。

就在她陷入短暫僵局,大腦飛速權衡着幾乎不存在的選項時,一只手突然伸過來,不容置疑地覆上了她握着手機的手。

霍一言的手掌溫熱而乾燥,帶着薄繭,力道穩定地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

下一秒,霍一言的聲音響起,不高,甚至沒有刻意拔高,卻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電話那頭虛僞的寒暄和威脅:

“周先生。”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有旁聽者,而且是霍一言。

霍一言沒有理會那瞬間的沉默,語速平穩,每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協議的事,我知道了。今晚,淺水灣會所。”

她略微側頭,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林念,眼神深不見底,随即對着手機,一字一句道:

“我會親自去取。你,等着。”

說完,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林念手中拿過手機,指尖精準地按下紅色挂斷鍵。

屏幕暗下去。

“你乾什麽?”林念猛地轉過頭,聲音帶着壓抑的顫抖,“那是我的事,協議是我簽的,你沒必要……”

“閉嘴。”霍一言打斷她,聲音依舊平穩,卻帶着一種不容違逆的力度。

她沒有看林念,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路況,左手穩穩控着方向盤,右手則已經操作起中控臺附近的導航界面。

她快速輸入一個地址——淺水灣,某處頂級私人會所的坐标。

引擎發出一聲低吼,銀色轎車在前方路口猛地一個急剎,輪胎與地面發出短暫刺耳的摩擦聲,随即車身劃出一個利落的弧線,調轉方向,朝着淺水灣的山道疾馳而去。

強大的慣性将林念猛地甩向車門。

“霍一言!停車!”林念試圖抓住什麽,聲音急促起來,“那是周國權的地方!你這樣去……”

“林念。”霍一言終于看了她一眼,眼神裏翻湧着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未散的冷怒,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甚至還有一絲林念看不懂的、深沉的痛楚,“三年前你替我‘做主’,推開我。三年後,我的事,我來處理。”

她轉回目光,盯着前方蜿蜒的山道,車速極快,路旁的樹木飛速倒退。

“你簽的字,你背的債,你做的決定……從現在起,但凡跟我有關,就跟我有關。坐好,抓緊。”

林念怔住,看着霍一言緊繃的側臉線條,看着她握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異常穩定的手。

那些勸阻的話堵在喉嚨裏,再也說不出口。

一種酸澀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壓了回去。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深深陷進座椅邊緣的皮革裏。

淺水灣的夜色,被頂級的燈光和精心維護的綠植裝點得幽靜而奢華。

周國權的私人會所掩映在一片熱帶植物之後,外觀低調,內裏卻極盡鋪張。

穿着考究的侍者無聲引路,空氣裏彌漫着昂貴雪茄、單一麥芽威士忌和某種冷冽香氛混合的味道。

霍一言讓林念在會所入口附近一處相對僻靜、但視野開闊的休息區等候。

她脫下西裝外套,只穿着裏面的深色襯衫,更顯得肩背挺拔,線條淩厲。

她對林念點了點頭,那眼神很複雜,有安撫,有“待在這別動”的命令,還有一種赴約般的決絕。

然後,她轉身,跟着引路的侍者,走向深處那間不對外開放的私密包廂。

包廂內燈光調得很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港島璀璨卻疏離的夜景。

周國權坐在深色的真皮沙發裏,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冰塊在杯中輕輕碰撞。

他面前的茶幾上,赫然放着一份厚厚的、火漆封口的檔案袋——正是霍一言在國權資本檔案室裏見過的那份。

聽到腳步聲,周國權擡起頭,看到只有霍一言一人進來,臉上那慣常的、彌勒佛般的笑容淡去,眼神變得銳利而陰沉:“林小姐呢?我請的是她。”

“我來了,就夠了。”霍一言走到茶幾前,目光掃過那份檔案袋,沒有碰它,而是直接看向周國權,“東西。”

周國權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靠在沙發背上,打量着霍一言,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霍小姐,你是個聰明的保镖,知道自己的本分。這是林小姐和我之間的事,你……”

他的話沒說完。

霍一言突然俯身,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一手拿起茶幾上的檔案袋,另一只手已經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鋒利的軍用匕首。

寒光一閃,火漆封印被利落地劃開。

她抖開檔案袋,裏面那份裝訂整齊的協議原件滑落出來。

在周國權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霍一言雙手捏住協議的兩端,沒有任何猶豫,猛地向兩邊一撕!

“嗤啦——”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包廂裏格外刺耳。

她再次撕扯,将那些印着密密麻麻條款、簽着林念名字的紙張,撕成紛飛的碎片,然後随手一揚。

雪白的紙屑如同嘲諷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有幾片甚至落在周國權昂貴的西裝褲和锃亮的皮鞋上。

周國權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握着酒杯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他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看着霍一言,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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