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會的致命舞步(1/2)
慈善晚會的致命舞步
第二天傍晚,那套禮服準時送到了公寓樓下。
不是由任何高級時裝屋的店員送來,而是霍一言本人,提着一個沒有任何标識的黑色防塵袋,站在林念的公寓門口。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幾乎與她融為一體的黑色安保制服,而是換了一套剪裁極為利落的深灰色休閑西裝,頭發依舊利落地束在腦後,整個人透着一股冷峻的精英氣質。
林念打開門時,霍一言只是将防塵袋遞過來,言簡意赅:“換上。周國權的慈善晚宴,七點開始。你需要代表林氏出席,争取那筆決定醫院命運的融資。”
林念接過袋子,入手質地細膩沉重。
她拉開一角拉鏈,露出一抹暗沉的、流淌着微光的黑。
“這是……”
“霍小姐說,晚宴規格很高,不能失了林氏的體面。”跟着霍一言上來的蘇曼适時開口,她手裏還拿着一個扁平的首飾盒,臉上帶着一絲混合着好奇和擔憂的神色,“她還說,禮服和配飾都處理過了,安全。”蘇曼是林念在醫院為數不多可以信任的助手,機敏又忠心,這次也被霍一言臨時征調來協助。
安全?
林念看了霍一言一眼。
後者已經走到窗邊,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對面大樓的天臺輪廓,仿佛在用眼睛構建防禦工事。
半小時後,當林念換好禮服從卧室走出來時,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是一件近乎純黑的絲絨長裙,面料厚重垂墜,泛着低調而奢華的暗光。
設計極其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流暢的線條精準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身形。
一側肩頭是優雅的挂脖設計,露出光潔的肩頸和精致的鎖骨,另一側則有長長的、覆蓋着手臂的垂墜袖擺,巧妙地将左臂上未拆線的傷口和隐約的包紮痕跡隐藏其中。
裙擺長及腳踝,行走間,絲絨如水波般漾開。
蘇曼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發亮:“林醫生,您太美了……這簡直是電影明星……”
林念卻沒看鏡子,目光徑直落在霍一言身上。
她正背對着客廳,站在玄關處整理一個長條形的黑色收納箱。
聽到動靜,霍一言轉過身。
她的視線落在林念身上,那雙總是冰封的黑眸裏,似乎有某種極其細微的波動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她沒有說話,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簾,打開了那個箱子。
箱子裏,躺着一套折疊整齊的、與她身上同款但顏色更深的近純黑西裝,以及一些小物件。
在林念和蘇曼略顯詫異的目光中,霍一言迅速脫下身上的灰色西裝外套,只穿着貼身的黑色背心,然後開始換上那套全黑的西裝。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帶着訓練有素的效率。
白皙而肌肉線條分明的脖頸,鎖骨,以及背心下清晰的手臂線條在快速穿戴的布料間一閃而過。
那套黑色西裝仿佛是她的第二層皮膚,完美貼合她的身形,将她挺拔的肩背、窄瘦的腰腹和修長的雙腿勾勒得一覽無餘。
她将領帶系得一絲不茍,袖扣是啞光的深灰色金屬。
最後,她将長發重新梳理束起,幾縷碎發不經意地垂在冷硬的鬓角旁。
之前的霍一言,是緊繃的、充滿攻擊性的、屬于暗處的守護者。
而此刻的霍一言,褪去了明顯的“安保”标簽,卻依然散發着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收斂後的鋒利感。
她像一柄藏在華美劍鞘裏的名貴利刃,危險并未減少,只是被更精致的外殼包裹。
那份因長期訓練而造就的、近乎完美的儀态和骨子裏透出的冷冽矜貴,在這身頂級剪裁的黑色西裝襯托下,被放大到了極致。
驚豔,且極具壓迫感。
“霍小姐……您這是?”蘇曼讷讷地問。
“特別助理。”霍一言拿起箱子裏的一個無線耳麥,塞進耳道,用碎發遮住,又檢查了一下腕表下可能隐藏的設備,聲音平靜無波,“今晚的公開身份。林醫生的随行人員,處理一些……‘技術性’問題。”
她看向林念,目光平靜:“周國權的慈善晚宴,魚龍混雜。我的存在太顯眼,會吸引更多不必要的審視,也可能讓潛在的威脅提前警覺。換個身份,更方便行動。”
林念看着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霍一言,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颔首。
加長轎車駛離公寓,彙入港島璀璨的夜色車流。
車內空間寬敞,林念和霍一言并排坐在後座,中間隔着一小段距離。
蘇曼坐在副駕駛,不時用餘光瞟着後視鏡裏那對氣氛微妙的上司與……“助理”。
“記住,”霍一言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內響起,她沒有看林念,而是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我是你的助理。除非安全受到直接威脅,否則我不會主動介入你的社交。但我會在你視線範圍內,或至少能最快反應到你身邊的位置。周國權不是善茬,今晚的主要目标是融資,但小心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玩笑’。”
“我知道。”林念的聲音很淡,視線落在自己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
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簡單的鉑金素圈,那是母親趙雅之很多年前給她的,說能帶來平靜。
她此刻需要這點平靜。
晚宴地點設在港島頂級私人會所“天闕”的頂層花園廳。
水晶吊燈折射出萬千光芒,衣香鬓影,觥籌交錯,空氣裏浮動着昂貴的香水、食物與金錢混合的氣息。
周國權作為主人,站在入口處與賓客寒暄,笑容滿面,挺着富态的肚子,一副樂善好施的慈善家派頭。
林念挽着蘇曼的手臂(霍一言在她們後方半步的距離),踏入會場的瞬間,無數道目光便似有若無地掃射過來。
林氏最近的風波早已是圈內半公開的秘密,一個剛經歷家族內鬥、還鬧出“醫療事故”的繼承人,帶着一個據說要倒的醫院,來争取財大氣粗的周國權的投資?
不少人眼中帶着玩味和看好戲的神色。
“林小姐!歡迎歡迎!”周國權看到林念,立刻熱情地迎上來,伸出雙手,握住林念的右手(避開了左臂),力道有些過重,“百忙之中賞光,蓬荜生輝啊!令堂身體可好些了?一直想去探望,又怕打擾。”
“家母靜養,多謝周先生挂念。”林念微微抽回手,笑容疏離而得體。
周國權的目光狀似無意地在林念垂落的左臂袖擺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滑過她身後一步、站得筆直、表情冷漠的霍一言,眼中精光一閃。
“這位是……?”
“我的特別助理,霍小姐。”林念側身,簡短介紹。
“霍小姐。”周國權笑呵呵地點頭,眼神裏卻多了幾分審視,“年輕有為啊,林小姐身邊真是人才濟濟。”
霍一言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應,連一個多餘的音節都欠奉。
寒暄過後,林念在引導下進入主宴席區。
霍一言并沒有跟得太近,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游走在宴會廳邊緣的廊柱和盆栽陰影之間,目光始終鎖定着林念所在的區域,以及全場幾個制高點和出入口。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周國權舉着酒杯,再次走到林念身邊,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一小圈豎起耳朵的人聽見。
“林小姐,聽說令尊當年創立仁心醫院,靠的就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外科技術,尤其是心血管手術,堪稱港島一絕。”他啧啧贊嘆,“真是虎父無犬女,我可聽說,林小姐青出于藍,連英國那邊的頂尖醫院都搶着要。不知今晚,有沒有榮幸,讓我們這些門外漢也開開眼,見識一下林氏傳承的‘神之手’技藝?”
這話說得漂亮,卻藏着尖刺。
在慈善晚宴上現場演示手術技術?
這絕非常規環節,更像是一種輕佻的考校,甚至隐含羞辱——尤其是在林念左臂明顯有傷、且最近傳聞不斷的情況下。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些,不少目光聚焦過來,帶着興趣。
林念放下手中的香槟杯,笑容不變,指尖卻微微收緊。
“周先生過譽了。家父醫術精湛,我只學到皮毛。而且今晚場合如此溫馨,演示手術恐怕不太合适,也怕污了各位的眼。”
“诶,林小姐太謙虛了!”周國權擺擺手,早有準備地示意了一下。
一名侍者端着一個鋪着黑色絲絨的托盤上來,上面整齊擺放着一套頂級的顯微手術器械、縫合針線,以及一塊模拟皮膚組織的高彈性訓練膠。
“就當是為我們今晚的慈善主題——‘傳承與精益求金’——增添一點特別的注腳嘛!簡單的顯微縫合就行,讓我們看看林醫生的手有多穩。大家說,好不好啊?”
周圍響起幾聲附和與稀落的掌聲,更多的是沉默的觀望。
這是陽謀,推脫反而顯得林氏心虛或林念無能。
林念看着那盤器械,又看向周國權那張笑呵呵的臉。
她知道自己必須接。
這不僅是融資的敲門磚,更是為林氏正名、為自己正名的機會。
“既然周先生如此堅持,那林念就獻醜了。”她落落大方地走到放置器械的桌前。
蘇曼立刻上前,替她取來一副薄薄的乳膠手套。
林念垂眸,慢慢戴上,動作緩慢而穩定,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
左臂的傷口在袖擺下傳來細微的牽拉感。
她拿起器械,在模拟組織上開始操作。
沒有助手,沒有顯微鏡輔助,全憑肉眼和手上感覺。
針線在她指間穿梭,動作起初有些因陌生和緊張帶來的滞澀,但很快,一種屬于頂尖外科醫生的本能掌控了她。
她的呼吸變得悠長平穩,眼神專注得仿佛周圍一切都不存在,只剩下手中的針與線,以及皮膚組織的弧度。
就在她縫合到關鍵處,需要屏息凝神進行精密對合時,周國權忽然靠近了一步,聲音壓低,卻用恰好能讓周圍人聽清的音量說道:“林小姐這手,真是穩。不過,我記得前幾天仁心好像出了點小意外?有位病人家屬鬧得挺厲害。林小姐這傷……不會影響操作吧?可別勉強啊。”
這話一出,頓時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引向林念的左臂,以及她指尖可能出現的細微顫抖。
這是一種刻意的心理乾擾和施壓。
林念握着持針器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就在這一剎那,她感覺右眼角餘光裏,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紅色的光點,極快地閃了一下,落在了周國權身後不遠處的一片光滑的大理石牆面上。
周國權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下意識地回頭去看那面牆,眼神有片刻的失焦。
就這短暫的分神!
林念指尖那瞬間的滞澀消失了,她趁機完成了最關鍵的那一針,打結,剪線。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她擡起頭,臉色因為高度集中而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鎮定,對周國權微微一笑:“多謝周先生關心。只是皮外傷,不影響基本操作。縫合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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