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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导师的关心,自媒体的突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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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奉天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透了林荫道两旁的枯树枝。

赵书尧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朝着第二教学楼的行政办公室走去。

他步伐很慢,并不着急,脑海中那段关于“前世留校”的记忆正一点点浮现上来。

上一世,他顺理成章地拿到了这个留校名额,结果呢?

留在历史系当一个助教,拿着三千五百块的死工资,每天要给院里的几个老教授端茶倒水、整理讲义,最要命的是,北方的明清史研究圈子,早就被那一套固化的关系网焊死了。

他想写明末的资本主义萌芽,上面要他写清初的经济复苏;他想研究“嘉定三屠”的地方志,学刊的主编直接把他的论文打了回来,理由是“不利于民族团结大局”。

不抹黑大明,也不去粉饰满清,这种最基本的史学客观态度,在那个论资排辈的体系里,竟然成了一种罪过,他憋屈最后熬成了一个头顶地中海、整天唉声叹气的讲师。

既然重来一次,这桌子,他掀定了。

踩着水磨石楼梯,赵书尧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门上挂着“历史系副主任办公室”的铜牌。

停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上那股桀骜的冷意彻底收敛,嘴角向下压了压,换上一副极其诚恳、甚至是有些懊悔的表情。

抬手。

“咚咚。”

“进!”门内传出一个中气十足,却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

赵书尧推开门。

面积不大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茶垢味和烟草味,张建国坐在那张办公桌后,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正伸手捏着眉心,办公桌上那份写着《2016届优秀毕业生留校推荐表》的文件,被他用一根红蓝铅笔用力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看到赵书尧走进来,张建国停止了揉眉心的动作,视线在赵书尧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两秒钟里,张建国的眼神变了三次,先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接着是确认这小子没缺胳膊少腿的释然,最后又迅速板起脸,重新披上那层严厉的外衣。

“赵书尧,你行啊。”张建国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我教了快三十年书,带出过一百多个研究生,敢在公开讲座上,当着五百多人的面,把主讲教授指着鼻子骂进重症监护室的,你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赵书尧老老实实地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乖巧模样。

“你哑巴了,刚才在报告厅里,你不是舌灿莲花吗,你不是能把死人说活,把大清十二帝扒得什么都不剩吗?”张建国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怎么这会儿知道低头了,你真觉得你赢了?”

赵书尧依旧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极为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导师,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顶嘴,老头这是在发泄心里的后怕。

“你以为你读了几本地方志,算了几本亏空账本,你就是全天下最清醒的人了?”张建国绕过办公桌,走到赵书尧面前,手指指着窗外的夜色。

“赵书尧,你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奉天,往北走两百公里就是赫图阿拉,是人家满清发家的大本营!”张建国的声音压低了,语速却越来越快,透着一股直白的现实主义。

“你以为别的教授看不出他阎崇年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你以为学界就没有明白人?”张建国指着赵书尧的鼻子,“大家为什么不说话,因为人情世故,因为学术资源就这么点!”

“他阎崇年为什么几十年如一日地在北方这几个省市走动,他敢去临安吗,他敢去金陵去讲他那套‘扬州十日是迫不得已’的理论吗,他不敢,他在南方得被人拿臭鸡蛋砸死!”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

赵书尧在心里叹了口气,张建国是个外圆内方的老派学者,他没有说赵书尧学术造假,他只在强调一点:你不懂规矩,你挑错了场合,也选错了敌人。

“导师,您别生气。”赵书尧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开了口,语气平缓,“我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也知道他背后站着什么样的人脉和资源。”

“你既然都知道,你为什么要干这种自毁前程的蠢事!”张建国转身,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因为手有些抖,水洒了几滴在桌上。

“因为我忍不住。”赵书尧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张建国,“大家都是做学问的,我们要对得起历史,他在上面大放厥词,把那些为了民族大义死难的同胞贬低得一文不值,把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人捧上神坛,我今天如果不站出来说话,我觉得我这三年的研究生白读了。”

张建国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学生,心里的火气突然泄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放下杯子,叹息了一声:“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书尧啊,你要懂得藏拙,你今天是把人彻底得罪死了,那个老头虽然学术造诣值得商榷,但他挂名的头衔太多了,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

赵书尧看着张建国那张愁云惨淡的脸,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向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几乎是诉苦的语气说道:“导师,您这可真冤枉我了,我今天已经是非常注意影响了。”

张建国一愣,眉头再次皱起:“注意影响,你都把人家骂出心梗了,你管这叫注意影响?”

“我确实收着说了啊。”赵书尧两手一摊,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我也就是拿点地方志的经济账本出来辩论一下,您想啊,我要是不收着说,直接在几百人面前把他当年写的那些为了维护辫子戏而篡改前明功绩的烂文章逐字逐句地念出来。”

“或者我当场给他背几段他们祖上给列强签条约时的起居注原话……那他现在就不是进市一院急救了,估计得直接拉到太平间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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