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蕲黄立国 徐寿辉建天完政权(1/2)
至正十一年五月,刘福通于颍州斩杀贪官、开仓赈民,十万中原红巾横扫河南州县,六百里急报传入大都,顺帝朝堂勋贵与脱脱派系吵作一团,君臣猜忌日深,元廷自顾不暇,无暇兼顾长江中游腹地。大别山脉绵延鄂豫交界,白莲教早已深耕蕲、黄、罗田十数载,北方韩山童、刘福通举义的消息顺着山道、渡口日夜传遍湖广山野,底层百姓饱受开河变钞双重苛政压榨,听闻中原义军揭竿,人人心中燃起反元烈火。布贩徐寿辉、麻城铁匠邹普胜、游方禅僧彭莹玉三人蛰伏多年,见天下大乱已成定局,决意于大别山天堂寨起兵,建立南方红巾正统,与北方颍州义军南北呼应,撕裂大元江南半壁江山。
一、天堂寨聚义,蕲黄白莲教密筹反元大计
至正十一年盛夏,大别山主峰天堂寨云雾缭绕,山间清泉奔涌,漫山青竹遮蔽天光。山顶古寺常年作为白莲教秘密总坛,数十年来彭莹玉游走湖广、江西各处乡野,以弥勒下生、摧富益贫为教义,收纳万千流民、贫苦工匠、破产农户入教,暗中打造兵器、囤积粮草,静待天下变局。
罗田布贩徐寿辉背着半匹青麻布,踏碎石阶走入寺院大殿。他身长七尺,肩宽背厚,面容宽厚和善,常年奔走蕲黄各县贩卖布匹,往来村镇之间,亲眼目睹元廷官吏盘剥百姓:滥发至正交钞,百姓积攒的铜钱、粮米转瞬沦为废纸;延祐经理旧弊未消,湖广豪强勾结达鲁花赤强夺农户田产;贾鲁征调河工之时,湖广州县还要额外摊派粮草、徭役,老弱妇孺流离道路,饿殍随处可见。
殿中铁匠邹普胜一身粗布短褐,双手布满打铁留下的厚茧,案上摆满他连夜打造的环首短刀、铁矛、锄头改制兵器,炉火余温仍未散尽。见徐寿辉进门,邹普胜放下手中铁锤,大步上前拱手:“寿辉兄,颍州传信来了,韩教主殉难,刘福通十万红巾攻破颍州,河南大半州县尽数归附,北方反元大势已定!如今湖广元军半数调往北方围剿刘福通,沿江城池守备空虚,正是我等起兵的天赐良机!”
徐寿辉将背上麻布扔在墙角,长叹一声,眼底藏着数年积怨:“我往来黄州、蕲州十余年,亲眼见多少农户变卖儿女兑换烂钞,多少村坊被色目官吏肆意劫掠。百姓日日盼着有人能替他们出头,如今北方义军已经打响第一枪,咱们再隐忍观望,反倒辜负了满山追随咱们的穷苦百姓。”
端坐佛前蒲团之上的彭莹玉身披灰色僧袍,手中捻着佛珠,面容沉静,言语却字字振聋发聩:“贫道游走江南三十载,传弥勒救世之法,便是等候今日。大元苛政滔天,天怒人怨,韩山童、刘福通举义,乃是北天数;我等蕲黄白莲信徒数万,盘踞大别山、长江沿岸,乃是南天数。南北红巾互为声援,分击元廷南北腹地,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方能一举倾覆胡虏江山。”
邹普胜抬手拍向身旁堆积的兵器,铁器碰撞之声响彻大殿:“我麻城工坊近三月不分昼夜,打造兵刃数千件,山下各村信徒自发收集锄头、镰刀、木棍,皆可充作军械。如今蕲州、罗田、黄州三地信徒两万余人,只需选定吉日,即刻举兵,头裹红巾,效仿颍州义军,打出‘摧富益贫’的旗号,不出半月,长江两岸流民必然争相来投!”
徐寿辉连连摆手,心中尚有顾虑:“我本一介布商,无家世根基,无朝堂名望,何以统领数万信徒?邹兄勇谋兼备,彭禅师教化万民,二位才是首领最佳人选。”
彭莹玉缓缓睁眼,走到徐寿辉身前,双手扶住他的双肩,目光恳切:“贫道乃是方外之人,不宜执掌军政;普胜兄弟擅长锻造、统兵,却无宽厚仁心安抚流民。你常年游走乡野,体恤百姓疾苦,待人忠厚仗义,山间百姓皆传你浴于山塘之时身有金光,乃是弥勒转世,万民心中早已认你为主,唯有你登高一呼,四方百姓才会死心追随。”
邹普胜亦躬身下拜:“我等早已议定,共推徐兄为南方红巾之主,我愿为太师,执掌兵马军械,彭禅师为护国法师,教化四方民众,分掌文武,同心反元,绝不心生二心!”
徐寿辉见二人态度坚决,殿外陆续赶来的各村教首尽数跪地叩拜,心中再无推脱之意,抬手扶起二人:“既然诸位父老信任于我,我徐寿辉此生便与天下穷苦百姓共进退,推翻大元,均分田地,废除烂钞,永不叫百姓再受官吏豪强欺凌!若违此誓,身死山涧,万劫不复。”
三人随即围坐案前,铺开湖广山川舆图,细细敲定起兵全盘谋划。
彭莹玉指尖点在地图蕲州地界:“第一步,八月初一日于天堂寨焚香盟誓,两万信徒全员头裹红巾,分三路下山,突袭罗田县城。罗田守军不足三百,官吏贪弱,一战可下,斩杀贪暴达鲁花赤,开粮仓赈济流民,立住根基。”
邹普胜接过话头,指向长江沿岸:“拿下罗田之后,顺势西进,连破蕲州、黄州两座沿江重镇。黄州扼守长江中游,拿下此处,便可截断元廷江南漕运,断绝湖广大都钱粮输送,震动整个江南行省。”
徐寿辉目光望向远处蕲水城池:“待黄州平定,全军集结攻取蕲水,此地城池坚固,水陆通达,适宜建都立国。北方刘福通仅有义军,未建朝廷,我等先行建国立制,设置百官、颁布政令,铸造新钱安抚市井百姓,以此号召江南各路义军归附,形成南北两大红巾正统,分庭抗礼,彻底割裂元朝天下。”
三人议定完毕,即刻分派教首下山传令:各村信徒预备红布裹头,收集农具兵刃,八月初一齐聚天堂寨祭坛,歃血为盟,共举反元大旗。
二、天堂寨歃血举义,三路红巾席卷蕲黄州县
至正十一年八月初一,天堂寨山顶祭坛修筑完毕,青石台面宽阔平整,正中竖立一丈八尺大红绸旗,上书八个烫金大字:弥勒下生,摧富益贫。两万余名白莲信徒分列山间空地,无论农夫、铁匠、樵夫、船工,人人腰间、额头缠绕赤红粗布,漫山遍野一片赤红,远远望去如同山间燃起无边烈火。
祭坛两侧宰杀黑牛、白马,牲血盛满三口巨大陶缸,腥风顺着山风四散飘远。彭莹玉身披僧袍主持祭天仪式,手持香烛,对着天地山川高声诵念白莲经文,祈求弥勒庇佑义军,扫除世间苛政。
徐寿辉缓步登上祭坛正中,一身崭新红绸长衫,居高临下望向台下数万衣衫褴褛、满眼期盼的百姓,声线浑厚洪亮,回荡整片大别山:
“诸位蕲黄父老乡亲!蒙古鞑虏占据中原百年,视汉民如草芥!朝廷滥印至正交钞,百姓终年劳作,积蓄一朝化作废纸;贾鲁强征十七万民夫治河,官吏层层克扣口粮,河滩尸骸堆积如山;湖广本地达鲁花赤、豪强地主勾结一气,强占田地、肆意征税,丰年尚且食不果腹,荒年只能易子而食!”
台下人群压抑多年的悲愤瞬间爆发,哭嚎、怒吼交织成片,无数百姓攥紧手中铁矛、锄头,眼中满是决绝。
徐寿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高声宣告:“北方颍州韩山童、刘福通已举十万红巾反元,横扫河南,为天下百姓杀出一条生路。今日我等蕲黄数万儿女,效仿北方义军,同举红巾,共伐暴元!但凡追随我起兵之人,他日攻破城池,尽数废除一切苛捐杂税,豪强田产、金银粮米平分给无地流民,不再有官吏盘剥,不再有烂钞害人,人人有田耕、户户有粮吃!”
邹普胜跨步上前,端起盛满牲血的陶碗,高举过头:“今日歃血立誓,我南方红巾万众一心,共灭大元!若有贪生怕死、私通元廷、背叛盟约之人,如同眼前牛马,天地共诛,万军共伐!”
两万信徒依次上前,指尖蘸取牲血涂抹唇间,齐声嘶吼,声浪震得山间飞鸟四散惊飞,连远处山谷都传来层层回音:“摧富益贫,共灭大元!祸福同担,至死相随!”
盟誓礼毕,义军即刻分三路下山,齐攻罗田县城。
东路义军由彭莹玉统领,收拢沿江船工、渔民千余人,扼守河道,阻断元廷水师驰援;
西路义军由各地乡村教首带队,收拢山间流民,封锁山路,拦截周边州县元军援兵;
中路主力一万五千人由徐寿辉、邹普胜亲自统领,直扑罗田县城。
罗田县令听闻天堂寨数万红巾下山,吓得魂飞魄散,城中守军仅有两百余名老弱戍卒,仓促关闭城门,堆起木石死守城头。可城中百姓早已听闻红巾“摧富益贫”的口号,暗中偷偷打开南城小门,迎接义军入城。
红巾军涌入县城,径直冲入县衙,将搜刮民财、滥用酷刑的蒙古达鲁花赤、贪腐县令当众捆绑,押至城门口当众细数罪状,斩首示众。县衙粮仓、豪强地主囤积的数十万石粮食尽数搬出,沿街分发给城内饥民、周边逃难流民;豪强霸占的田契、高利贷债券堆在广场,一把大火焚烧殆尽,百姓围观欢呼,奔走相告。
拿下罗田之后,义军士气大振,仅仅十日,一路西进势如破竹。蕲州守军听闻罗田破城,不战而逃;黄州路总管弃城乘船顺江逃往武昌,徐寿辉大军不费苦战,接连拿下蕲州、黄州两座长江重镇。沿途村镇百姓自发裹上红巾,拖家带口投奔义军,短短两月,南方红巾队伍扩充至十万余人,长江北岸蕲黄全境尽数落入义军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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