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无言的折磨（1/1）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猎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着重机枪的握把，指节白得像死人骨头。赵铁柱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豆大的汗珠从下巴滴落。林雪的反应最剧烈——她直接蹲在地上干呕，整个身体都在痉挛，医疗兵的职业本能让她在呕吐的同时还在死死盯着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屏幕，看所有人的心率有没有越线。

“我没事。”王海生的声音从狙击枪后面传出来。他是所有人里恢复最快的，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狙击手从不流泪，因为泪水会模糊瞄准镜。此刻他的瞄准镜是模糊的。

三浦和夫站在铁制平台上，低头看着陨石镜面上那些翻涌的面孔。他的左眼透明如镜，照出和陨石表面一模一样的光芒。他没有被神主的屏障保护——因为他不站在白良身后，他站在屏障范围之外。镜子投射的意识波正面击中了他。他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扶在平台栏杆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他没有倒下。

“你看到了吗？”白良朝他喊道，“那些就是你打算让成千上万人承受的东西！”

三浦和夫缓缓转过头，看着白良。他的左眼里翻涌着一些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被击垮的痛苦，也不是被揭穿的愤怒，而是一种只有亲身承受过才能产生的沉重。“看到了。三年前，我第一次站在这面镜子前面的时候，看了整整十七分钟。”他松开了栏杆，手上被铁锈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沿着掌纹流下来滴在铁板上，“所以我决定不能让任何人再进来。包括我自己。”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因为光封住它不够。”三浦和夫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它可以被封在山体里，可以被浇在混凝土里，可以被埋在完达山和新京地下一百年一千年。但只要它还在，总有一天会被人重新打开。日本人挖出来的罪恶，日本人应该负责把它彻底清除。我不能让它再被任何人利用。”

白良的右眼猛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蓝光。神主在他意识深处开口了，声音不再是警示和防御，而是一种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平静。

“他说的是对的。那面镜子不是用物理手段可以销毁的。它是宇宙原初信息载体的碎片——你无法销毁信息本身，就像你无法销毁‘存在’这个概念。但你可以让它无法再被任何人使用。它需要一个宿主。一个愿意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进去、然后从内部扰乱它的反射机制的人。那个叫阿旺的人类可以扰乱它，但他的意识太碎了，碎片只能拖延时间，不能永久封存。需要另一个更完整的意识，主动进入镜面，成为它的一部分——然后从内部锁死它。”

“你在说什么？”白良在意识中问道。

“那个叫三浦和夫的人类。”神主说，“他在三年前就已经决定要做这件事了。他没有做，是因为他在等你。他需要你来做另一件事——把终幕终章关掉。”

白良转过身，看着三浦和夫。

三浦和夫也在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十米的距离，隔着八十年的同一个基因本源，隔着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三浦和夫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镇定，也不是已经放弃一切的麻木。那是一个人花了三十年纠结痛苦挣扎，最后终于做出选择之后才有的平静。

“我设计的终幕终章本来应该由我自己来承受。”他开口说道，声音在竖井里回荡，“共振装置激活基因片段，我作为零号原型，第一个被镜子吞噬。我的死亡意识会成为初始模板投射到所有被激活者脑中。他们承受的是我的模板——不是他们祖辈的记忆，是我本人的模板。我在日志里说让他们承受祖辈的罪孽，那是写给别人看的。我真正的计划是，让所有人承受我的死——一个同样被七三一部队造出来的、同样流着受害者基因的、同样在这一刻选择了终结罪孽的人的死。如果他们能承受得住这一份死，他们就有资格谈铭记。承受不住的，意识会被镜子撕碎。但至少，没有无辜者为此受苦。”

白良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把所有的罪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用自己的死来启动整个计划。你不是要杀他们，你是要他们承受你。”